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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份《律师催款函》发出去不久,就有效果了,有一个公司的任总给律所打电话来了,操着山西口音说要找薛霏律师。
小董便喊:“霏子快过来,有个外地人找你。”
薛霏从董姐手里接过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的任总说道:“《律师催款函》是你写的?你身为律师,你就应该做到公正无私,可是你呢,你怎么只向着一边说话呢?还什么违约责任,竟然还管我要那么多!你说你这做律师的,这不是欺负我们外地人吗?”
薛霏听着对方的指责,不怒反乐,觉得也太好笑了吧,便要给他普普法:“任总,请您搞搞清楚,律师不是法官,法官才应该替两边着想,做到不偏不倚,但是呢,如果律师也不偏不倚,那可就违法了,因为法律规定,律师要对自己的委托人负责,您和您的公司都不是我的委托人,庆力公司才是,所以我当然要站在庆力公司那一边了。”
任总不服,赌气说道:“你这律师,又欺骗我们外地人!我不听我不听!”居然还摔了电话。
薛霏站那儿傻笑,很遗憾不能给任总怼回去,只好跟董姐说,这个任总,他这煤老板是太好当了吧?难怪,往地底挖挖就能发财的主儿。不过,这个任总也太任性了,还“我不听我不听”,倒像是得了阿基诺的亲传,向一个对自己并没有法定义务的人提出无理要求,你依法拒绝他吧,他居然还理直气壮地怨念起来。
董姐根本没明白薛霏说的啥,只是一听到说什么煤老板,董姐的眼睛都亮了,问薛霏:“行啊霏子,还认识煤老板呢?给我介绍介绍呗。”
薛霏一听,这什么跟什么呀,真是对牛弹琴!便无奈地摊了摊手。
几天后,庆力公司的赵总带着章总来了,邀请薛霏一起去参加一个饭局,据赵总讲,不是一般的局,而是鸿门宴。
他们三人来到定好的包间,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见他们到来,便都站起来迎接,互相介绍寒暄完毕,都各自坐了下来。
首席那位50多岁领导摸样的男子,人称李局;主人席是一位40岁出头老板摸样的人,长得有点儿愣,直眉瞪眼的,就是任总了。薛霏看见他就想笑,想起他那句“我不听我不听”。
开席了,任总首先站起来说道:“我先敬李局一杯,您为了我的事儿费心了,我先干为敬。”说着,便一杯白酒下肚,豪爽极了。
薛霏低头抿嘴,心想,这“我不听大叔”,也没那么任性嘛,听听,人家说的多好。看来这大叔的任性也是分人的,分对谁。
李局便说道:“来,来,坐下说。都是朋友,不用客气。我呢,中午没少喝,现在酒也还没醒,我就意思意思吧。”说着,就只抿了一小口。
任总便笑道:“您随意,随意。”
赵总说道:“如果不是李局给我打电话,我今天不会来。我也敬李局。”双手端起酒杯,跟李局碰了碰杯,说道:“我干了,您随意。”
李局虽然自身的职位不算高,可他在本市的政商圈里,却是极有面子的人物,因为他的背景可不一般,他的家族里出了一位比他厉害得多的大人物。
李局又抿了一口酒,看任总与赵总两人,虽然没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场面却有些尴尬别扭,便打算先活跃一下气氛,往下的话就好说些。李局便笑道:“别看任总长了这么一副憨厚的模样,骨子里却是标准的晋商。任总给大伙儿讲讲你打小经商的经历呗。”
任总自然明白李局的用意,笑道:“那好,我听李局的,我就说说,你们别见笑,尤其是这位大美女律师,呵呵。”大美女律师?大叔嘴真甜,然而薛霏并不领情,心里警惕着。
“不瞒几位,我老家是农村的,我小时候好像就没吃饱过,天天盼着快长大呀,想着,长大了我就能当家作主了,就不再整天吃那个稀汤寡水的汤面了,我要一天两顿都吃干面,还都是白面的,不掺一点儿玉茭子面。”
任总一来本市,就通过朋友的介绍认识了李局,然后就死死抱住了李局的大腿,所以两人私交不错,任总的过往李局基本都掌握,此时便明知故问:“玉茭子,名儿还挺好听的,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任总会意,就解释给大家听:“玉茭子就是你们说的玉米。对了,我们那里不像你们这儿,你们一天吃三顿饭,我们穷,我们就吃两顿,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现在我老家的人也还是吃两顿饭。”
李局叹口气,说道:“地域差距还挺大的。”
任总认同,说道:“就是就是。等我长到了15岁,我就跟着村里那些叔叔大爷们到城里做生意了。其实也不算生意。我们那地儿,城里的姑娘要出嫁,讲究配送一对木箱做嫁妆,我们就从村里木匠那儿定好木箱,再往城里面送,就挣点儿辛苦钱。说起来你们都不相信,那时候可没有汽车,村里倒是有驴车、马车、拖拉机,一是人家不借咱,二就是人家借咱了,咱也用不起,草料、柴油,可都得花钱哪,跑这一趟不但挣不着钱,还得往里搭钱呢。所以我们都是骑自行车去,一次只能驮上两只木箱,绑在后座上。从我们村骑到城里,就得五六个钟头,卖完了还得赶紧再骑回来,说啥也不能在城里住下呀,要不这一天就白忙活了。骑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有一半是山路,也就是我们当地人吧,熟悉那个破路,生人他还不敢走呢,太悬。”
李局很配合地摇头叹息,薛霏和赵总他们却都不动声色。任总又说道:“我真正做生意,还是后来到镇里的集市上去卖桃儿,第一次卖桃儿就差点被人打。”
只有李局一人凑趣儿地问道:“挨打?是有人欺行霸市吗?”
任总笑道:“那倒不是,是我算不过那个帐来,跟那个买我桃的大姐吵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
这故事李局倒是没有听说过,便兴致盎然地鼓励任总讲讲快讲讲,这次李局是真诚的了,不是演的了。
任总就说:“我见别人卖桃,都是两块钱一斤,五块钱三斤,我也得随行就市不是?那大姐买了我四斤桃,我跟她要七块钱,她不给,只给我六块七毛钱,说这还多给了呢,还说我黑心。明明就是她少给了我三毛钱嘛,三毛钱都可以买半斤醋了,我当然不干了,我俩就闹嚷起来了,后来警察就过来了,警察也不向着我,也非说就是六块七嘛。警察也欺负我。”
李局是真心觉得可乐,哈哈笑道:“任总,你这个帐是怎么算的?你具体给我们讲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