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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俩老头儿叙完前情,薛霏就当众宣布了,不办婚礼。
金哲的父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又问了一遍。薛霏就说,我不想当小丑,绝不给别人机会,让他们拿我耍着玩儿!
金哲就替她解释,说霏霏反对一切形式主义,而婚礼就是最典型的形式主义。
薛霏接着金哲的话说道:“在那些恶俗的婚礼上,还得假模假式地问问新郎新娘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干嘛来的?简直多此一问。此处应有东北话:不同意来嘎哈呀?”
薛霏的父母早就习惯了女儿的说话方式,她父亲此时已经乐不可支了,她母亲却有点儿担心准亲家见怪,刚想说她几句,却听金哲的父亲也在哈哈大笑,还说:“好,不愧是我的儿媳妇,有主见。不瞒亲家说呀,我本来也想说服两位呢,咱们都是体制内的,婚礼最好简办,这才符合中央的精神嘛。”
薛霏的妈妈有些不乐意,说道:“就说那礼金,咱们送都送出去了,现在好容易该咱们往回收了,倒又不办了。”
薛霏撇撇嘴,跟金哲说:“我妈想给咱俩卖门票呢,快说,你都会些什么才艺呀?你赶快提前准备准备,不然演不好,会被观众轰下台的。”
两边的父亲听了,又是一阵大笑。金哲父亲便说:“亲家,就听他们年轻人的吧,我觉得霏霏说的没错。”
薛霏母亲一听,好嘛,这还没过门儿呢,霏霏都叫出来了。行,死丫头,真有你的。
薛霏起初答应金哲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家还是个“显赫之家”呢,直到父亲管金哲的父亲叫“金检”,她这才知道,原来未来的公公是一名检察长。
金哲的父亲出生于山西的一个普通农家,农家子弟想跳出农门,要么考学,要么当兵。
金哲的父亲走的是当兵这条路,他18岁参军,给首长当警卫员,因为相貌英俊,又头脑灵活,就被首长家的女儿看上了。他当时年纪不大,却有他自己的想法。首长家的大小姐,他可消受不起,而且首长也不一定愿意,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一心想从老家寻个婆姨,又温顺又会做家务,又尽心伺候男人的。其实老家给他提亲的都要踏破门槛了,他这个军人身份可是抢手得很嘞。最后就选中了金哲的母亲,他们是一个村子的,彼此知根知底,而且女子还是村里的一枝花呢,那细皮嫩肉的,就是南方女子里面也很少见。
薛霏也是更喜欢婆婆的。婆婆虽然个子不高,但在薛霏的心目中,却是伟岸得很,因为婆婆每天默默劳作,从不抱怨,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跟薛霏自己的妈比起来,简直就是反义词。
薛霏跟金哲婚后,先是住在自己的婚房里,两室一厅的小房子,离金哲的单位很近,所以金哲上班时抽空就往家跑跑,跟自己媳妇儿起起腻,就像一条大金毛摇着尾巴求抚摸。
起初薛霏也觉得好,时间长了她就腻了,说你烦不烦啊?还没等我想你呢,你就又出现在我面前了!
很明显,跟温暖的狗比起来,薛霏更喜欢高冷的猫。
去婆婆家过周末,临走时婆婆让他俩带走一箱猕猴桃,薛霏却说:“齁酸的,不爱吃。”
婆婆笑道:“傻子,我教你啊,你把苹果放进去,不到两三天这些猕猴桃就会软,软了你再吃吃看,就不是酸的了,比苹果都甜呢。”
薛霏照办了,果然,猕猴桃软了之后很好吃,那红红的心尤其可爱,就不免多吃了几个,却被她发现了,原来吃猕猴桃还治便秘呢!
薛霏上完洗手间准备冲水时,偶然间往马桶里看了一眼,却把薛霏给吓了一跳,那黑麻麻的东东都是“甚”?跟婆婆相处久了,薛霏也会说两句山西话,“甚”就是“什么”的意思。
马桶里的内容物挺瘆人的,金黄色的便便上,均匀地布满了芝麻粒大的黑色种子,密密麻麻的,又极具喜感。
薛霏弯下腰仔细研究着,脑补着它们在自己身体里走过的路线,和它们曾经的遭遇。
金哲早就悄悄站在洗手间门口了,看自己媳妇儿低着头,又专注又严肃地盯着一坨翔,就像她在大学的实验室里做实验一样的认真,就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霏抬起头来,瞪了金哲一眼,赶紧按了冲水阀,不高兴地说道:“你不好好上班,又回来做什么?还侵犯我的隐私权!”
那时薛霏已经怀孕了,两口子都不会做饭,又不愿意请保姆,所以薛霏一意孤行,非去婆婆家生活不可,说婆婆做饭好吃。婆婆可是巴不得的呢,家里整天就她一个人,也挺寂寞的,现在居然是儿媳妇主动提出来了,所以婆婆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苦了金哲了,再也不能上班时三番五次地往家跑了。
婆婆家住的这个小区,就是市民口口相传的“高干楼”,小区临街那边,是一大片草坪,过了草坪才是马路,马路对面是公园,小区的外部环境极好。小区门口,是拿枪的武警在站岗,小区里的住户都是市级以上的大小领导,每户的面积从300平到600平不等,以金哲父亲的级别,可以想见他们家有多大了吧?因为常常只有婆婆一人在家,这么个大房子,就越发显得空旷。
婆婆家没有请保姆,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婆婆一个人在打理。薛霏也帮不上忙,只好抢着去洗碗。婆婆却说,孕妇不要摸冷水。薛霏笑道:“您那是老黄历了,人家美国人生完孩子就洗澡,还吃冰激凌呢。”
婆婆说,美国人生来就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是吃牛肉喝牛奶长大的,可咱们是喝粥的。
薛霏也同意,便把厨宝打开了,说,这不就有热水了?
婆婆是个节俭的人,只有冬天才开热水的。
薛霏就吐槽婆婆:“这家里,就您一个人节省,您看看大哲抽那烟,一包就五六十!”
婆婆还真不知情,听了便有点儿心疼,说道:“哎呦呦,烧钱哪!”
其实金哲是不抽烟的,也就是跟朋友在一起时没办法,只能意思意思。
婆婆还是很本真的,因为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外面的世界离她很遥远。薛霏好似在婆婆身上看到了自己已故奶奶的身影,奶奶也是这样,一辈子抚育了几代儿孙,无怨无悔地为家操劳,终其一生都是围着锅台转,家人永远比自己更重要……想起奶奶,薛霏便又热泪盈眶了。再看婆婆,就觉得分外的亲。
平常就是婆媳俩在家,薛霏就说,她要教婆婆认字,就买了一块小黑板放在客厅里。
婆婆在娘家是长姐,下面有好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自己呢,就此错失了上学的机会,成为她终生的遗憾。又是一个为了家庭牺牲了自己的大姐。现在儿媳妇要帮自己圆梦了,婆婆打从心底里高兴。认了字,就可以和孩子爹一样有模有样地看报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