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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晔首先询问贷款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你们董事长在吗?”
“我们董事长还没来呢。他一般是下午来公司。”
姜晔便理直气壮地跟办公室主任说:“给你们董事长打电话,请他马上过来一趟。这么大一笔贷款的事儿,别人做不了主啊!”
办公室主任也知道贷款的事儿,便毕恭毕敬地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联系董事长。”
半个小时后,董事长来了。
寒暄完毕,张处长就按事先姜晔交代好的,对董事长说道:“长话短说,我们这次出来呢,是考察各贷款企业的实际经营状况的。今天一天要跑十几家呢。”(这么说的目的,是要让贷款企业的老总没有戒心,告诉他,不是专门为你一家而来的……)
董事长笑道:“哇,辛苦、辛苦!”(上钩了……)
“你们公司怎么样?有困难吗?”(引蛇出洞……)
“哎呦,您几位也看到了,有几个车间已经停产了。现在外贸不好做啊。您是专家了,这汇率……”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一句话概括,有困难!(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啊,是这样啊!看来我们还真是来对了!现在有这么个机会,上面呢,出台了个政策,针对困难企业呢,有各种的优惠政策,展期啊、罚息减免啊……等等等等。我们现在正在做统计,要往上报困难企业的名单呢。”(投放诱饵……)
“是吗?这可太好啦!我觉得您完全可以把我们公司加进您这个名单里!”(咬饵了……)
“是啊,我们也是想到了你们公司了,也准备把你们给报上去!”(顺水推舟……)
“哎呦,太感谢几位领导了!感谢、感谢……”(这么真诚的感谢,着实让这几个来者不善的“骗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按照事先排好的剧本,下面该轮到姜晔出场了,只听姜晔说道:“我们往上报材料,需要贵公司提交书面申请的。”
“啊,好的,好的!写什么申请,应该怎么写,麻烦您告诉我们知道。来、来、来,小王,你过来听律师怎么说,赶紧写……”
姜晔指导小王把申请写好,又对董事长说道:“这个申请的日期最好别写今天的,要往前写,写一个多月以前的。日期越是靠前,对你们的审批越是有利,您的明白?”姜晔故意用日本鬼子的口气说话,还不是想让董事长放松警惕嘛!
果然,董事长笑道:“律师太幽默了!好好好,我们都听您的!”
“另外呢,咱们还需要做一个会议记录,我们也要往上报的。”姜晔趁热打铁。
“行啊,我们都配合您,您写吧,写完我们盖章就是了。”
姜晔便去起草会议记录。她本来是可以预先打好带过来的,可她不那么做,因为那样做的话,就显得早有预谋了。
会议记录写好了,姜晔拿给董事长看。
只见上面写道:“双方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关于某某公司所贷的1.2亿,D资产管理公司请求贷款公司予以归还;而贷款公司请求延期、并给予各种优惠。”(“D资产管理公司请求贷款公司予以归还”,这句话可太重要了!与诉讼时效是直接相关的,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重点。至于还写到贷款公司的请求,那就是障眼法了,呵呵,你懂得。)
就这么简单,一目了然。董事长看完,见上面明明白白地写上了己方的诉求,当然就觉得没问题了。
此时,姜晔又说道:“这个会议记录的日期,要跟刚才的申请同一天。”
姜晔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呢,这才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日期啊日期……日期提前一个月,诉讼时效就还没有超过啊!
就在昨晚,姜晔跟大家讲述的时候,马经理就说:“我明白了,我们要的是会议记录上的日期,有了这个日期,就说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咱们曾经找他们催收过,那么诉讼时效就中断了,我们就没责任了。但是,为什么要让他们写申请呢?”
“让他们写申请,事情才像是真的。没有铺垫,他们怎么肯直接就在咱们的会议记录上签字盖章呢?要先有申请,后有会议记录。”姜晔耐心给马经理解释。
“我也明白了。”张处长说,“明天,咱们就是去跟他们套近乎的,就像是完全为了他们好,咱们才大驾光临的。所以,既然只是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去的,那咱们到了他们那儿,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别客气。”张处长终于释然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完全按姜晔所预谋的来进行,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戒心。
姜晔把对方签好章的《申请书》和《会议记录》收在自己的文件袋里,便给张处长使了个眼色。
张处长会意,起身说道:“我们还要去这附近别的公司呢,他们跟你们公司的情况差不多。看看,为了你们哪,我们腿儿都要跑断了啊……”
董事长千恩万谢的。
姜晔突然良心发现了,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又拼命想说服自己:我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我们律所;为了张处长和马经理;当然了,还有那个无足轻重的白长慧,关键是,我还避免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呢。哎,反正……
材料到手了。在回去的车上,姜晔举着材料对张处长说道:“先别起诉,这还热乎着呢。等凉一些,大概半年以后吧。”
张处长抹着冷汗,低声笑道:“姜律师,你可算是把我们全都给救了!你呀,你不但救了我们,你还救了你们律师事务所,你还救了白律师……”说着,便回头看了看白长慧。
白长慧一直没敢说话呢。此刻,白长慧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本来白长慧都想一死了之的,要不就是一走了之,反正就是要让人们再也找不到她,她就不用承担、不用面对这巨祸了。
张处长赶紧打电话把结果告诉了陈主任,说放心吧,全部解决了。
陈主任听了,感慨良多,半天说道:“要是每个律师都像姜律师就好了,我就太省心了。”
几天后,周五的中午,张处长他们请姜晔吃饭,陈主任作陪。
张处长和马经理都强烈要求坐在姜晔的旁边,陈主任只好微笑摇头,赶紧给他们两人让了位。
姜晔被大家这一顿猛夸:“姜律师就是有办法!姜律师自编自导自演的那出戏太精彩了!姜律师……”
“我们姜律师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只谋事不谋人。”陈主任微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