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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分,张眉稀里呼噜地扒拉完一份7元钱的盒饭,这盒饭还是苗秘书在网上搜索了老半天才给她订到的,真不容易呀,因为一般的盒饭都是10元钱一份的了,就连所里的司机和内勤都是吃的10元钱的这种,可是张眉却嫌贵。张眉吃光了菜和饭,见餐盒底部还剩了点儿菜汤儿,抄起茶杯就到了一些茶水进去,然后低下头像老牛饮水似的,滋遛滋遛吸得个干干净净。
薛霏正拎着一个保温饭桶进来,看见了这一幕,有点儿不忍心,便说道:“张大姐,我这里有汤,我给您热一碗吧。”
别人都管张眉叫张主任,但是薛霏从来也不这么叫。
没等张眉说话,王菊先笑道:“薛主任,你不用管她,她倒不是想喝汤了,她是怕浪费了那点菜汤儿。没办法,苦孩子出身,一辈子都改不了的毛病。”
薛霏客气道:“好习惯。”
薛霏从消毒柜里拿出自己的瓷勺、瓷碗来,倒了些汤进去,觉得不够烫,便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
张眉研究那薄薄的瓷器,然后发话了:“你这东西太薄了,不经使。我那次去唐山出差,满大街都是卖瓷器的,人家那盘子那碗,可是又厚重又便宜,两块五毛钱一个,我一口气买了50个盘子、50个碗……”
王菊嘲笑道:“对,一共花了250,然后自己背回来的,也不怕闪了老腰。”
张眉不以为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呀,就是不会过。”又好奇问薛霏:“你这碗多少钱一个?”
薛霏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王菊却抢先说道:“是骨瓷吧?看器形和图案,应该不是国产的,我猜,肯定价格不菲。”
薛霏笑道:“王主任好眼力,这个呀,是印尼的骨瓷。”
王菊便夸薛霏有品位。其实王菊也是有品位的,这点可跟张眉截然不同。
管你什么器形啊图案啊,人家张眉只关心价格。薛霏只是笑而不语,怕说出来刺激到她。
王菊便说:“别打听了,你那50个碗加50个盘子,都买不了一只这样的小碗。”
张眉啧啧有声,说道:“我说对了吧?就是不会过日子。”
王菊叹口气,说道:“你呀,落伍了。你这老脑筋,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跟你儿媳妇相处。”
张眉哈哈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这么节俭,还不是为了给我儿子留下点儿家业,好有资本娶个好儿媳。”
王菊便说:“李想有30了吧?该找对象了。你看咱所里的郑洁郑律师怎么样?我觉得他们俩倒挺般配的,薛主任你觉得呢?”
薛霏正要把一口热汤送进嘴里去,听到王菊这么说,真被惊着了,不留神就烫了舌头了,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下去,心说,这您都敢想?就张眉那大胖儿子,长得跟金三胖似的,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癞蛤蟆惦记天鹅肉吗?
可是还没等薛霏反对呢,张眉先反对了,张眉冷冷说道:“郑洁?郑洁可不行,郑洁家庭太普通了,跟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呀。”
薛霏几乎气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含讥带讽地问张眉:“那您认为,什么样的家庭才堪配您这高门大户呢?”
张眉自然是听出薛霏的嘲讽意思了,却还是不以为耻、故作神秘地说道:“其实呀,我早就看好一个人了,就等着刘局长帮我去提亲呢。”
刘局长是张眉以前的老上司。可他们两人之间,何止这层上下级关系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关系呢。关于这个,王菊最清楚了。此时,王菊便不悦地瞟了张眉一眼。
薛霏倒是不知内情,还问张眉呢:“谁家的姑娘有这个荣幸?”
张眉开始还不想说,又实在憋不住,最后炫耀似的说道:“也别外传,仅限于咱们这几个人知道吧。不瞒你们说呀,就是金检察长家的千金。”
薛霏一听,倒又被烫着了,此刻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赶紧问道:“您说谁?”
张眉心说,吓着了吧?金检察长,你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便有些得意地又说了一遍:“还能是谁?市检察院的一把手啊。”
薛霏的心里便有谱了,心想,乖乖的地咚,原来您老人家说的是金岭啊。居然是金岭!额的天哪,张眉大姐您也忒敢想了!
恰在此时,金岭的电话打来了,问道:“霏霏,周五是亲娘的生日吧?”
薛霏说是,问大姐怎么知道的。
金岭笑道:“还不是大哲告诉我的,大哲不敢给你打电话,让我跟你商量一下。大哲说呀,生日蛋糕由他来准备,让你只买鲜花就行了。他还嘱咐我,说鲜花要买两束,一束郁金香,一束香水百合,都是他丈母娘最最喜欢的。”
薛霏撇撇嘴说道:“前丈母娘。大姐你说,不就是个生日吗?跟普通的日子有多大区别?又不是佛佗诞生日,有必要整的事事儿的吗?我跟我爸从来都不过什么生日,也就是我妈,每年必得隆重出场,你说她累不累呀。”
金岭笑道:“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怪不得大哲千叮咛万嘱咐的,原来你这思想真有问题嘛。”
薛霏便说:“他们两人倒是臭味相投,一个鬼鬼祟祟,一个神神叨叨。那就让他们折腾去呗,这里没我什么事儿呀,我不掺乎。”
金岭笑道:“嘟,你这个不孝的孩子,我替我亲娘给你一鞋底子!”
薛霏看了看正侧耳旁听的张眉和王菊,便说:“姐,晚上细聊,有个关于你未来命运的事情,我得替你打听清楚了。你等我电话。”
挂断了金岭的电话,薛霏便问张眉:“张大姐,您见过金检家的千金吗?”
张眉笑道:“我倒是没见过,我们刘局长见过,说她在北京工作,比我儿子大几岁,是个超大龄剩女,所以呀,我儿子对她来说就是小鲜肉嘛!而且我们家里的经济条件也算好的了,你说她有什么不认可的呢?她成为我的儿媳妇,那完全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嘛。”
薛霏心想,剩也剩不到你家里去,快别做痴心妄想了。再者说了,我们金岭那是主动留下的,不是剩下的!我们金岭,自己把握着自己的命运,过得不知道有多惬意呢。
张眉并不知道薛霏跟金家的渊源,还在不住口地表露着自己攀龙附凤的得意。
而薛霏,对张眉仅存的敬意也都跑走了,一丝儿都不剩。
其实人家张眉,头上顶着无数的光环,可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呢,女律师们都把张眉当做偶像一样来崇拜的。不过,也只有走近了才知道,哇,原来真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