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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个建信律师事务不大,才十五名律师,合伙人也只有四人,除了张雨和薛霏,还有一个王力王律师,一个李存李主任。
张主任一直管李存叫李老师,那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司法局的同事。张主任考取律师资格以后,是跟着李存实习的,那时就管李存叫李老师。后来,李存从司法局辞职出来了,自己开办了律师事务所。可才干了不到一年,李存就生病了,不能坚持日常工作了。李存想来想去,觉得张主任人还不错,便让他也辞了职,说是来律所帮忙,其实是来执掌大局的。如果不是有张主任在,律所早黄了。可是这个李存李主任,依仗着自己是律所的创始人,倒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起来。
曾经有一次,李主任欺负张主任,张主任脾气温和有涵养,而且早就已经习惯成麻木了,所以张主任自己倒没怎么样,却把薛霏给气着了。
那还是大约三年前,薛霏来建信所一年有余,有天下午,张主任约了一家集团公司的老总来律所谈事儿。这家集团公司的规模可是不一般,业务范围涉及房地产、建筑安装、道路桥梁等等,每年又有很多需要诉讼的案子,那些案子不单标的大,而且数量多,是本市所有律师事务所争抢的大客户,所以张主任非常重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薛霏讲,这个大单子太重要了,成不成的就看今天了。薛霏赶紧着手准备需要商谈的材料。
集团公司的老总姓楚,出行一向轰轰烈烈的,这次也不例外,七八个部门经理都跟着一起来了,外加公司法务和秘书,坐满了一屋子。
自打薛霏来所,张主任已经不怎么做业务了,所以具体的业务展示就由薛霏来进行,薛霏也不啰嗦,直奔主题,二话不说先亮判决书,说道:“楚总您看,这是最近这一年的判决书。我也想了,要是给您看多了吧,就有嘚瑟的嫌疑;因此我就只拿出来高院的判决。您请过目。”
楚总觉得很新奇,他此前也谈了许多家高端律所了,那些律师大腕儿们都是嘴上忽悠,说自己有多么多么专业,还是市政府、区政府的法律顾问呢……如此这般,虚而不实,楚总完全不以为然,心说,你们这是哄外行呢,谁不知道政府机关聘请法律顾问都是免费的?与律师的业务水平和实力根本就不挂钩嘛。
楚总翻看着薛霏拿给他的上百份判决书,讶异道:“据我所知,判决书不是都应该订在卷里吗?薛律师手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份判决书的原件呢?”
薛霏一听,楚总是行家啊,便笑道:“这个嘛,是我的小小爱好。我每次领判决书都跟他们多要一份,我自己留着,培养成就感。”
楚总笑道:“哈哈,这也行啊?还能多要一份?”
薛霏也淡淡笑道:“这都不行,还做什么律师呢?”
楚总便若有所思的,一会儿又笑道:“薛律师啊,说实话,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自信的人。”
楚总刚说到这儿,忽然,“小张!小张!小张……”,一个尖利的女声传了过来。楚总便一愣,问道:“这是谁呀?谁敢在律师事务所里大声叫唤?也太放肆了点儿。她这是喊谁呢?”
张主任赶忙站起身来,嘴里还答应着远方:“李老师,我在!我在!我在呢!我现在有客人呢!”
楚总眼光光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张”,哈哈,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仪表堂堂、庄严肃穆,居然还被人唤做“小张”!而且,再瞧“小张”现在的那个神情,又是焦急又是诚恳,楚总便越看越可乐,自顾自地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您就是小张啊?”
薛霏生怕楚总对律所有不好的印象,便别有用心地说道:“这老太太真了不起,更年期可以伴随她一生。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可是每来必生事端。换做别人早不干了,也就是我们张主任能忍她。”
张主任明白薛霏的意思,也不说什么,只是呵呵干笑了两声。
楚总也笑了笑,却不置可否。老太太倒还在远方高呼“小张”,分明就是“小张”不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薛霏又打圆场,笑道:“我们张主任厚道,过于厚道了!”说着便也站起身来,对张主任说道:“主任您先谈着,我过去瞧瞧吧。”
薛霏来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见李主任正狠狠地瞪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呢。
“看看吧,这是谁干的?把我抽屉拉坏了,竟然不立刻给我修好喽!”
李会计站在一旁,赔笑说道:“我就知道那天王力在您沙发上睡了一觉。我猜,是不是王律师找什么东西来着,不小心给拉您坏了?”
“我不管,我就问小张,我这个律所,他到底是怎么给我管理的?”
“李主任,您别急,这好办啊,我这就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找人来修。”薛霏赶紧安抚老太太。她心里想,所里还有客人呢,您老快别闹了。
“这可不是修不修的问题,而是你们张主任的管理有问题!”李主任上纲上线道。
“是、是、是,您说的对。等客人走了,张主任肯定会跟您道歉的!”薛霏暗示着:此刻客人还在呢,您老要注意影响啊。
“我不等,我就让他现在给我解决!立刻、马上!”李主任倒又嚷开了,“小张!小张!”老太太本是存心的,薛霏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小张”终于被老太太给嚷过来了,急的一头的汗,却仍好脾气地问道:“李老师,有什么事?您说,您说……“
李主任不依不饶地指责道:“是你让他们到我屋里来的?我人不在,怎么可以随便进我屋呢?“
“我不对!我的错!都怪我!”张主任做小伏低地道着歉。
薛霏却在一旁听得火起,心里愤愤不平的。这个李主任,这个讨厌的老太太,小题大做,成心当着客户让张主任下不来台!又想,张主任真是有涵养,换做是我,早窜儿了。
还好楚总是个明白人,那天当场就签下了长期法律顾问合同,也不知是因为薛霏的业务好,还是因为张主任的人品好。从此,薛霏就对李主任淡淡的,李主任当然也看出来了。
开车送两位律师回律所,到了律所所在的小区门口,崔哥下了车,便对张主任说道:“我后备箱里给你带了两箱酒,还是原浆酒呢,特别够味儿。你等着,我给你抱上楼去!”
薛霏便说:“那我就不等你们了,我就先上去了。”她是急着要去洗手间,刚才饮料喝多了。
一进律所,一个人都没有。郑洁去了顾问单位,其他律师们因为明天就要放假了,手里又都没有什么要紧的业务,便都各处去闲散了。
薛霏上完洗手间,想去会计室看看李会计在不在,却听到从会计室里传来说话声,并且所说的,正是她薛霏本人。
只听,好似李主任的声音说道:“这个小薛,还挺有手段的嘛!搞得小张晕头转向的,成天什么事儿都不管了,只顾自己喝大酒了,所里的事儿由着小薛瞎折腾。这次可倒好,干脆副主任了,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不瞒你们说,早就有律师来找过我了,跟我反映情况,说所里的好案源都被小薛一手把持着,她想给谁就给谁。我一想,这哪儿成啊?后来找机会我也跟小张提起过,我说,注意点儿影响!要公平!可他不听啊,我有什么办法?我跟你们讲啊,这个律所呀,早就不姓李了,现在还要改姓薛!”
貌似厉律师的声音说道:“女律师遇到男主任,必然的结果。下辈子我要当女人,女人好办事儿,哈哈哈……”一阵邪性的笑声传过来。
又听李会计说道:“嗨,倒不是这么简单的吧。就说小彭和小董吧,那两人不比薛霏更漂亮?还都主动勾过张主任呢!这我都知道,什么什么都瞒不过我去,嘿嘿嘿。可人张主任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张主任对薛霏嘛,我觉得吧,利用的成分更大一些。”
厉律师笑道:“让张主任也利用利用我吧,我都快闲出屎来了!”
李主任笑道:“利用?男领导利用女下属?据我看,是利用潜规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