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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沈芷还是睡不着,她下床打开了窗子,又看见那个叫作杜秋若的女子站在月色中,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模样,这次她出了屋子轻轻地走了过去。
“赏月?”沈芷轻声问道。
对于沈芷的到来,杜秋若并没有感到惊讶,她的视线依旧迎着月色,不曾移动:“与其说是赏月不如看作思念。”
“是啊,借着这月光思念亲人、思念故人、思念家乡,不过,在这里,应该只思不念,念多了也是徒劳。”沈芷对着这月色不由也起了一丝感触。
“念多了也是徒劳,所以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去所谓的思念了,只思不念倒是很好。”她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丝苦笑。
“百般惆怅也只是枉然,不如向前看,过去的谁都不能改变,向前看,所以,现在应该恭喜你,杜小姐。”沈芷道。
“何喜之有?”杜秋若突然望向沈芷问道。
“入了皇宫、作为秀女、中选即为喜。”沈芷平视着杜秋若的眼睛,眼含坚定。
“沈小姐是明白人,沈氏一族根基深厚,你的家族可以永远做你的后盾,而我,我的家族只有我。”
“杜小姐难道不是明白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家族,显赫亦或落魄,在威严的皇族面前都是一样的微不足道,说白了还是要靠自己,我们终究是殊途同归。”以杜秋若原本的个性和背景居然能在初审时脱颖而出,想必一定是下了决心,花尽心思的。
“呵呵,”杜秋若笑了,好像是自嘲,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美人坯子,笑的时候的确美丽,“我当然是明白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眉眼之中不经意间闪出一丝锋利。
沈芷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无奈,这世上有太多不如意的人,月色这般美好,却解不了人们心中的忧愁。
第二天的选拔,是秀女们的才艺展示,这也算是决定秀女最终命运的一选了,对每个秀女都至关重要。展示完毕之后,经过皇上、太后和皇后的商讨,就要决定各位秀女究竟是入宫为皇妃还是入府为王妃,亦或是被指给哪位郡王侯爷,又或是落选回家的命运。每位秀女都拿出了自己拿手的才艺,使出浑身解数。
选拔在大殿内进行,表演的秀女在殿内展示,其他的秀女在殿门外等候。杜秋若表演的是舞蹈,一袭白色舞衣的她,即使站着不动也有种惊世仙子的感觉,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沈芷仍旧隐约可以看到她优美灵动的舞姿,好像偏偏的飞燕,若是近距离观看,必定更是惊艳。
轮到沈芷了,她的才艺展示是古琴,她最爱的乐器,曲目则是《梅花三弄》,在古琴中只属难度中上的曲子,并不及《广陵散》《离骚》等曲,并不是沈芷琴艺不济,还是那个老原因,她不想风头太盛。
跟着领事太监进到殿内,依着规矩行大礼,待太监们将琴摆好后,沈芷便轻轻的坐下了,她刚准备压弦。
“啪嗒——”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东西碎了的声音,殿内众人皆循声望去,沈芷也不自觉下意识瞧了过去。
“哎呀,太后、皇兄,不好意思,看我这不小心的,你们也知道我一向没轻重的。”景寒澈嘻嘻哈哈道,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于在大殿上打翻杯子脸上一点歉意也没有。
“好了,来人,把澈王面前收拾收拾。”太后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对于澈王看似无礼的行为并不在意,皇上也是不动声色,倒是一旁皇后方年夕的神情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是他!待沈芷看清澈王的面容后,立刻在心里惊诧道。那个在街上对着自己要为乞丐出头的人,虽然当时沈芷就知道他肯定是位贵公子,但没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澈王景寒澈!而此时他正眼含笑意地望着自己,一脸的兴味盎然。难道他早就发现自己是进选的秀女?那么,他刚刚打翻杯子难道是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吗?沈芷一时心思万千,但她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在此关键时刻,她可不能大惊小怪,况且,这也没什么可惊讶了,想一想,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小太监三下两下就把残局收拾好了,沈芷望向左边,看见领事太监冲自己微微地点了点头,便坐定身子,准备开始弹琴。
糟糕!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她的琴出问题了。她压弦的时候发现最外面的一根琴弦松了,仔细一瞧,竟发现那根琴弦居然被人弄坏了,虽然弦还连着没断,可是只要她弹琴的时候稍一用力就会断了。琴弦断,意味不详,在这么正式的皇家场合,如若发生这种事,她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快速地思索可以解决的办法,最后努力让自己定下心来,开始拨弄琴弦,悠扬婉转的琴音开始回荡在大殿之中,殿中无一人不沉醉在她的琴声中,只有景寒澈看她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一些,从发现琴弦有问题到思索解决方法再到最后的开始弹奏,好像过了很久的时间,但其实也只不过是几个意念之间。
沈芷弹琴的时候并没有用到那根将断未断的弦,这琴是一把七弦琴,沈芷刚刚所弹是用了五弦琴的方法。现下的古琴大多是七弦琴,世人会弹的也多是七弦琴,五弦琴历史悠久,但现下已不常用了,市面上也不常见,而沈芷当初对古琴兴趣尤为深厚,在临溪的时候硬是让小石头去给她找了一把五弦琴,经常练习,而进京后,她也就没在弹过,所以刚刚还是有一丝紧张。
但她不改的面色和绝佳的琴艺没有让一个人发现,除了一直在观察她的景寒澈发现了她细小的神情波动,并且他也是个精通音律的人,所以刚刚对于沈芷的弹法也不由地惊叹。
“这首《梅花三弄》真是弹得极好。”太后赞道。
“是啊,原本也只不过是平常的曲子,可这沈秀女演奏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样风味。”方年夕也应承着太后夸赞说。
“确实不错,果然。”果然不愧是她的姐妹,琴艺如此出众,景寒问的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
对于大家的赞赏,沈芷安静地低头不语,后来又被问了一些问题,她也都很得体地回答了,自始自终,她都不曾再多看景寒澈一眼,这规矩她可一刻都不会忘。
后天就是出结果的日子了,她的秀女时代也就将此终结,而等待她的会是更艰难的挑战。
“许燕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请你以后做事干净些,别留下什么破绽了!”回到秀女住的宫殿,沈芷经过许燕怡的时候平静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燕怡一脸不解的样子。
“你太小看我了,虽然我比不上我姐姐沈蓉,但也不是你这点小把戏就能打到的!还只是秀女就如此歹毒,你当真是蛇蝎之心!不过,要不是我姐姐病了,你当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沈芷道。
“你们两姐妹算什么东西!这次算你运气好,以后就没那么走运了!”许燕怡恶狠狠道,一听到沈蓉两个字她就心里不由来火。
“奉陪到底!你也要小心点,我没我姐姐那么直肠子,我喜欢玩阴的,咱们走着瞧。”最后一句沈芷故意凑近许燕怡的耳边阴阳怪气地说,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许燕怡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身的不自在。
沈芷之所以猜测是许燕怡,是因为只有许燕怡碰过她的琴,前一天晚上临睡前,她都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一点问题。早上的时候她把琴交给小太监帮忙拿着,可没想到许燕怡跟走路不长眼似的,一下就撞了过来,把旁边一个宫女手里端着的脸盆打翻了,水全洒在了琴上,因为秀女赶着集合,沈芷就只好让小太监把琴擦好,一定是许燕怡收买了那个太监,弄坏了琴弦。
然而,一向聪慧的沈芷这次却大意了,过了很久,沈芷才知道,她真的是冤枉了许燕怡了,许燕怡只不过是一个小心眼的跋扈小姐,并没有什么蛇蝎心肠,置人于死地这种事至少她作秀女的时候还做不出,心思也不会如此缜密,她所谓地害沈芷只是想把水洒在琴上,影响琴音罢了,不过,她这样更便利了小太监有机会弄坏琴弦,而真正收买小太监另有其人。
书慧听沈芷说后对许燕怡也是百般谴责,两个人又在屋里说了许多话,因为也许过了这两天,可能以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两个带笑的美丽面孔下都不觉透着一丝忧伤。
就这样过了一天,即日就是宣布选秀结果的日子了,首领太监们依次到各位秀女的房中宣读圣旨,沈芷和书慧都焦急地在屋里徘徊,终于,慢慢传来了太监们前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