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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入宫选秀的日子了,前一天沈国公把沈家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一如沈芷刚刚来到沈家的那天一样,都端坐在正厅里,不同的是那一天是相逢,而今天却是别离的日子。
屋子里的气氛不由有些忧伤,沈家都是重情重义的人,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可是彼此也有了些感情,就连原本心早已冷却的沈芷对于沈家和睦友善的氛围也颇有留恋,尤其是对沈蓉,这个才做了她几个月的姐姐,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兴味相投的同龄人,这个活泼聪明热心的姑娘她是真心地喜欢,一如自己梦想中可以成为的样子,潇洒任性,无拘无束。
可是即使再不舍,沈芷也清楚地明白,她必须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这个沈家赋予她的任务,毕竟她不是沈蓉,她没那么幸运,她不能那么放肆!然而还是要感谢沈蓉,如果不是沈蓉的任性反抗,她不会有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不会享受到在沈家这几个月的美好时光,这几个月即便留恋也不得不放弃原本就不属于她的温暖的日子。
看着沈家众人面露出真心的悲伤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他们和她几乎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做到如此已是难得。
特别是沈蓉,此刻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个兔子一样了,眼里还是忍不住泛泪,沈芷冲她笑笑,让她不要难过,还记得昨天傍晚,沈蓉来找她,激动地对她说:“芷儿,你别去选秀了,皇宫那地方太可怕!你要是不想去,咱俩就一块跑吧,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和自己爱的人生活!”
沈芷听了之后很感动,但她握住沈蓉的手,轻轻地说道:“我是自愿去的,放心,没人逼我。而且我没有爱的人,所有,蓉儿,好好地和泽冶大哥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沈蓉听后更加激动了,她抱住沈芷抽泣道:“我就是舍不得你,从小到大,你是跟我最投缘的了,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我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不想你这么快就离开。”
沈芷没说话,任由沈蓉紧抱着,她很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终究没落下来,因为她早已不是临溪的沈碧莹了,而是京城的沈芷,经历了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她绝不会轻易落泪,她要坚强,未来她还要面对许许多多的挑战。而对于沈蓉,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孩子,她真的希望她能永远幸福,永远能够这样无拘无束潇潇洒洒地生活下去。
而现在,沈蓉正低着头难过,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一定昨天晚上哭了一宿。沈国公面色也很惆怅,他在惋惜沈芷为什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那么如此听话聪慧的女孩就不会只留在自己身边几个月了,他嘱托了沈芷几句,三位夫人也分别对她做了叮嘱,沈家每个人都送给了沈芷礼物当作纪念。
晚上的时候,二夫人一直在沈芷屋里忙活着,帮着沈芷收拾这个整理那个,唯恐漏掉了哪样,说实话,沈芷在沈国公府的这些日子,二夫人作为她名义上的娘真是尽心尽力,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像要把对早逝女儿的爱全都弥补到她身上一样,每天就连准备点心都要问她的意见,吃穿用度都给她筹办最好的,更难得是每天去佛堂念经都会为她祈福。
“娘,”沈芷看着二夫人好不容易忙活好坐在凳子上喝茶休息,便不由凑过去,“这是给你的。”她递过去一个绣帕。
二夫人接过绣帕,很是惊喜,但她不善言辞,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您也知道,我绣工不好,怪难为情的,您就收着吧,不用平时拿出来用。”沈芷笑道。
“我很喜欢,”二夫人拉着沈芷的手,“好孩子,你这一去,真的要加倍注意,做什么事都不能冲动,凡事要求心平气和,切不可意气用事,别像我,一辈子都后悔莫及。”
“娘,我知道。”沈芷也握紧了二夫人的手,真挚地说。
第二天,沈府众人都在门外相送沈芷,沈芷向他们一一挥手告别,唯独沈蓉硬抱着她不松开,她好不容易才挣开了沈蓉的怀抱,擦干沈蓉脸颊上的泪,给了她一个明媚灿烂的微笑。
沈蓉对于她来说,是改变命运的精灵,而她对于沈蓉的意义,也是挣脱束缚的天使,如果真的能够这样一举两得,便是天大的福气,可是造化弄人,她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兜兜转转,只是绕了一个弯,沈蓉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个劫数。
和沈蓉最后话别后,沈芷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辆驶向宫廷的马车,看着沈府和沈家众人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渺小,又接着看着自己马车旁边多了越来越多的车辆,以及那扇威严耸立的大门越来越靠近,她的内心说不清是迷茫还是激动。
“到了,二小姐。”赶车的小厮待马车停顿后轻喊道。
沈芷在穗儿和玲珑的搭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朱红色的宫门前面,已经停了许许多多的马车,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有一看就知是名门贵族的小姐,也有看起来出身并不高的小姐,这点从各位秀女的穿着打扮以及所乘坐的马车就可以看出来。沈家自然不会亏待沈芷,所以此时的她当然属于前一种。
她才刚下车,没多久就有满脸堆笑的嬷嬷迎了上来,自称是教引嬷嬷,问她是哪个府的小姐。
这还没进宫,就已经见识到了所谓的趋炎附势,她还在马车里的时候,撩开帘子就看见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裳,身上也没有半点华丽首饰的女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马车前面,那马车也简陋得很,像是租来的一样。衣着讲究气度不凡的沈芷刚下车就有人相迎,而那个女子此刻却依然站在那里,沈芷心生些许怜悯,可是她的理性远远大于感性,她明白现在还没有那份心思去管别人。
“我们小姐是沈国公府的二小姐。”沈芷还没说话,玲珑便抢先答道。
“原来是沈小姐,奴才幸会,还请小姐跟老奴一块往里走。”教引嬷嬷脸上笑意更浓了。
沈芷礼貌地笑了笑,又侧目望了一眼那个女子,便安静地跟着教引嬷嬷走了进去。
教引嬷嬷领着沈芷进了这次秀女待选所要居住的宫殿灵秀宫,“书惠!”沈芷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芷儿!”李书惠看见沈芷也很是高兴,冲过来便拉住她的手,两人虽然之前接触并不太多,可通过沈蓉这个纽带,彼此之间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在这个陌生而又威严的皇宫,面对随时可能出来害你的未知的人,能有一个熟悉的朋友,已实属难得。
教引嬷嬷看她俩一见如故的样子也很会审时度势,带着她们去了同一间屋子,这每一间屋子都要安排住两个秀女,嬷嬷看她们两位的身份,自然是给她们分了一间最好的屋子之一,东厢房的屋子,向阳又安静,既不靠拐角也不近门,自然是极好的。
沈芷和李书惠当然也很懂规矩,分别赏了东西给嬷嬷,都是不菲的东西,李书惠赏了一串珊瑚项链,沈芷则送了一支白玉镯子,嬷嬷得了赏赐自然更是喜笑颜开,对她们的态度更是殷勤备至,嘴上还止不住的讨好,说以她们的才貌必定中选之类的奉承话。可打赏还是有用的,嬷嬷虽然说了那么多句废话,但最后终归说了句有用的话:“太后、皇后不喜欢锋芒太盛,爱出风头的妃嫔,沉静的性子最讨太后喜欢,皇上倒是挺喜欢活泼的女子,所以,还请二位小姐仔细掂量。”说完,嬷嬷便告命离开了。
“这可真是矛盾,一边喜欢活泼的,一边又忌讳锋芒的,这才刚进来,就如此烦恼!”李书惠叹道。
沈芷也在回味嬷嬷的话,宫中能够活到这么大年纪的老嬷嬷,必定个个是人精了,她的话也一定别有深意。
正当沈芷和李书惠在各自愁眉思索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吵闹声,二人不由地出门去看看情况。
“我不要和这丫头住在一起,嬷嬷,求求您,把她换到别的房吧!”原来是许燕怡,她也是今年的秀女,此时她正缠着嬷嬷大声叫嚷不要和另一个女子住在一起,而这个女子就是沈芷刚刚在宫门外看见的那个孤零零的瘦弱女子。
那女子手中抱着行礼,面对许燕怡的叫嚣并没有一句反驳,脸上也没有一丝怒气和难堪,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许小姐,这别的房都已经住满了,只有您这一间才住了一个人,她来得晚,所以只能和您住一屋。”嬷嬷无奈地答道。
听到这里,沈芷心里不觉叹了一下,这女子明明来得很早,恐怕只是把所有小姐接完了才轮到她,所以才进来晚了。
“没有啊,我看那边明明有一间空房。”许燕怡指着院落最拐角的一间房说。
“那房子出了点问题,屋顶有些漏雨,还没来得及修呢!”嬷嬷解释道。
“这么好的天气,哪里会下雨啊!嬷嬷,您就带她去那间住吧,我真的不习惯和陌生人住在一起,求求您了。”说着,许燕怡靠近了嬷嬷趁人不注意在嬷嬷手里塞了一件东西。
虽然很隐蔽,但是眼尖的沈芷还是看见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了。
嬷嬷叹了一口气,又假意无奈地对那女子说道:“小姐,那还请您跟我来这间屋子吧。”
那女子还是一句怨言也没有,跟着嬷嬷老老实实地往那间屋子走,只留下许燕怡一脸得意地站在原地。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李书惠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要上前说话,但被旁边的沈芷拉住了:“别惹事。”她轻声说。
待那女子进屋后,大家也都散了,沈芷和李书惠也进了房。
“你为什么拦着我?”一进门,李书惠问道。
“她非池中物!”沈芷看出了李书惠有些不高兴,解释道,“有如此强大隐忍力的人真是不容小看!也就只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脸上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沉稳,面对成为众人的笑料和许燕怡的嘲讽居然可以做到那样无动于衷,真是令人佩服。”
李书惠听后又静静地想了想,也不觉有些恍然大悟:“是哦,她的脸上真是一丝波澜也没有。”
“拥有如此的耐力,只要再稍稍加上一点的聪慧,她在宫中,必定长久!”沈芷语气坚定。
“这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我不求光芒万丈,只愿碌碌无为平安度过一生。”李书惠突然略有些惆怅。
“别想那么多了,”沈芷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秀女初次面圣,是去是留就看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