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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流枫抬眸望去,不禁暗赞好一个俊雅少年。
那站在城门口的牵马少年眉似新月黛墨点画,一颦一蹙中笼起千般风流,睫羽如蝶破茧展翼,一抬一敛间翻飞万般光华,凤尾妙目黑玉内嵌,一凝一望里流泻潋滟波光,加之身上蓝衫翩翩,更衬得整个人猗猗如兰,清雅绝伦。没有玉缘君皎皎如月的仙人之姿,没有景流枫艳艳如桃的妖媚之态,一眼望去却是如沐春风。
转瞬景流枫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沈卿,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银子那厚厚的茸毛里穿梭,心道,银子的反应不会错,虽然面前之人看上去不是那个孱弱的少年郎,但世人心中谁没有秘密?也许这张脸才是他的真容,才是他能不被沈家发现的依仗?
沈卿定了定神,没有理会景流枫,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不想景流枫却站到了她面前,拦住了去路,“刚才之事多有得罪,还请小兄弟见谅!”
“不碍的。”沈卿瞄了眼景流枫怀里的毛球,不想多逗留,免得再露出什么破绽,虽然那只傲娇狗出现的诡异,但只要不承认,景流枫也拿自己没办法。
“这怎么好意思?本来我带银子来寻我家小七,没想到银子会冲撞了兄弟,还请小兄弟给我个面子。”
景流枫叫得热络,沈卿有些头疼,“它并没有伤到我,公子不必挂心。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沈卿说话欲走,景流枫倒是未加阻拦,只是唉声叹气道:“唉,原本我那叔父虽有四子,可上面的两位哥哥争斗不休让他失望,他便属意最小的儿子也就是我七弟继承家业。家中五哥心疼七弟,怕上面两位哥哥寻七弟的麻烦,所以放了话让七弟离开。今日突然传来七弟堕崖的消息,我却不愿相信,故而带银子来寻他。只是遍寻无果,想来七弟怕早已远走高飞,这下叔父日后要换我那五哥继承家业了。”
沈卿脚步一滞,景流枫一番话让她原本埋在心里的疑问豁然开朗,她万万没想到沈延年会有此打算,让自己继承家业这其中还不知道有什么别的隐情,再来沈家的一切她并不稀罕,若是毁去只怕她自己也不会流露出一丝伤心。可是五哥呢?他心中是否在意沈家?
“想来这位兄台与你那五哥关系甚笃,既然他能继承家业,你该高兴才是。”
景流枫摇头,“非也非也。我那五哥才情卓绝,志在天下,不该囿于方寸之地,抱负不得施展,还要成日提防兄弟嫡母的那些明枪暗箭。他只为了弟弟能随心自在,哪里会顾及自己?可惜,可惜,哥哥一心为弟弟着想,却不料弟弟心里没有哥哥,要他孤军奋战,无人助之。”
沈卿想起五哥待她种种,一时心中波澜迭起,失神中缓步往前走去。
景流枫看着沈卿若有所思的身影,眉眼含笑,唇角飞扬,当真是一笑倾城,“银子,今儿做得不错,回去有赏。”
“汪汪——”银子吐着舌头,小眼神那叫一个荡漾,欢快地摇着尾巴,主人真美!主人最好!
夜色阑珊,沈卿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不时闪过沈瑜温和的笑容,耳畔回响的全是景流枫那个妖孽白天在城门口说的话。
走,从此远走高飞,世间大好河山任她来去;留,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带着面具过日子,应付心怀叵测的各色人等,面对未知的危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景安平和沈珏的手段,当初若不是自己懂得医毒之术,只怕难逃一劫。不行,五哥救过她,鼓励她离开,她不该自私地让他一人面对未来种种危险?沈瑛倒还罢了,沈珏母子却心肠歹毒。即便要走,也要等料理了沈珏母子这大隐患。看来这次新京之行看来是势在必行了,借此机会再见见五哥,问问他的想法,才好再做打算。
想通了一切,沈卿叹了口气,“娘,孩儿失言了,只待报完恩再去洛林。”
国公府,清宁居。
总管低着头,额头上被国公爷砸伤的口子还在滴血,他却一动也不敢动。他已经记不清了,有多少年没见过国公爷发这般大的火儿了?当年他还是国公爷身边一个小小的亲卫,即便是大公子、二公子、先夫人相继被害,国公爷都未曾有过这般暴怒。只有两次例外,一次是那一年秦家在宫变后被抄后秦五姑娘失踪,国公爷一气之下斩杀了二十名护卫;还有一次便是秦姨娘也就是当年的秦五姑娘离世之时。说来说去,只要遇到和秦姨娘有关的人和事,国公爷才会失态。
过了半晌,沈延年终于开口了,“今日是谁随七郎去的?”
总管战战兢兢地答说:“安四赶车,王嬷嬷没跟着去祭扫,中途七少爷雇车把人送回大沽镇了。”
“把安四给我押入暗牢,我要亲自审问。”
总管一惊,入暗牢,安四只怕会受不了刑全部招了。这事情就算不是他授意的,可他明知公主的意图还放任安四等人行事,国公爷事后也饶不了他。不行,得想法子把安四先解决了。
“我要活的,若是死了……”
阴沉的声音让总管打了个冷战,忙敛了不该有的心思,点头应诺。
“七郎的事你有视察之责,这次先记下,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速速派人全力查找,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总管长舒了口气,“还有一事,小的忘了禀报,景世子今儿过来了,听闻七少爷失踪,便去了城门口设了关卡。”
沈延年沉吟了片刻,“由他去吧,他与五郎素来交好,担心七郎安危,也是情有可原。他认人有一套,有他在城门处,不会有纰漏。”
总管得了沈延年吩咐,自不敢再多停留,俯身告退。
“来人。”总管一走,沈延年对虚空一唤,便有一青衣人出现在室内。
“去查查,这几日还哪些人跟着安四,一经查实,都给我抓起来押入暗牢。记得,避开公主的人。”
安四三人的命运自不必说,景安平在得知沈卿堕崖的消息后先是一惊,而后又松了口气,觉得痛快,本来想把他弄成个残废,如今死了倒也清净,省得以后麻烦。只可惜,这好消息没持续多久。第二天一早便有消息传来,没有在崖下发现沈卿的尸首。景安平当下便派人去找安四三人灭口,可惜却还是晚了一步。她心道不妙,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暗自盘算,要如何应对沈延年的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