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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穹看到郑声正在忙,也不急着找他谈事情,准备到附近转转,顺便将何铁柱弄的两具尸体处理掉。
陈颖上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死人同车:“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宋穹只好让赵红村也留下来,他和何铁柱跑了一趟边防派出所,拿到证明,然后将两具逃港者的尸体,送到指定的地方埋掉。
事后,凭证明可以到龙口公社领取一具尸体十五元的补贴。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又回到六湾,工地上的那些人正端着搪瓷盆,围在一株大树下面吃饭,远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猪油香味。
赵铁柱猛地抽了抽鼻子,好像要将那些味道都吸进去:“猪油,真香,怪不得那么多人明知道危险,也要逃港,你看看,伦港来的就是不一样,菜里面肯定放了很多猪油。”
这时候粮食紧缺,肉和油脂更加紧张,平常饭菜里的油水很少,买肉都要买肥肉,手指插不到底的才好。
赵铁柱闻到猪油的味道,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赵红村蹲在路边抽旱烟,陈颖上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衬衫、喇叭裤的时髦男青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宋穹刚刚跳下拖拉机,陈颖上竟然不顾拖拉机刚刚送过死人,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高兴地道:“宋穹,你终于回来了。”
陈颖上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点过于热情,连忙松开手,但是对面那个时髦男青年,还是变得极其难看。
“你好,怎么称呼?我是伦港通商局宣传科的姜凯。”年轻人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倨傲地望着宋穹。
宋穹笑了笑,理都不理他,转身向远处看过来的郑声打了个招呼:“郑总,吃饭啦!”
姜凯的脸色,顿时阴郁如水,目光阴狠。
郑声手里端着搪瓷钵子:“小宋啊,你们吃没,过来一起吃!”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快过来,我还有事情要问你。”郑声和宋穹聊的时间不长,但也发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有些话让他很受启发。
宋穹原本就打算蹭饭,这些日子,肚子里的油水太少,他在心理上很习惯,身体却感觉很不舒服。
宋穹让赵红村、赵铁柱拿上他们准备的饭菜——一桶稀粥、一小瓶腌菜、几块米面饼,然后走下海堤,跟郑声的人凑到一起。
郑声他们一共有十一二个人,围着的大石头上摆着几只不锈钢盘,里面盛满了红烧鸡翅、红烧鸡腿、水煮白菜。
“郑总,你们的伙食水平,已经领先内地几十年了。”宋穹笑着说道。
姜凯这时候走过来,看到陈颖上跟宋穹靠在一起,顿时不阴不阳地说道:“嗬,你们蹭饭的水平也很高。”
“说什么话,都是中国人,一家人。”
郑声斥了姜凯一句,又笑着对宋穹说道:“伦港也就是冻鸡便宜,比吃菜还划算,天天吃这玩意,我们都快吃腻了,你们随便吃,不用客气。”
赵铁柱早就等着这句话,夹了一根鸡腿,哼哧哼哧大嚼。
宋穹却没有急着吃菜,望着盆里的鸡腿若有所思:“郑总,听你的意思,你们吃的用的,都是从伦港那边运过来的?”
“是啊。”
“为什么不在内地买,伦港的价格应该比较贵吧?”
“那怎么办,你们内地什么都没有。”姜凯心里郁闷又刺了宋穹一句。
郑声苦笑着道“是啊,也是没有办法,内地的日用品实在太贫乏了,都要按计划供应。米、面、蔬菜,地方上已经尽量供应,但是数量也有限,禽、肉、食用油,很难调剂,伦港那边,不吃猪油,冻鸡也便宜,我们就多带一点过来。”
宋穹点了点头:“那等你们的建设全面铺开,聚集在这里建筑工人数量更多,这方面的物资供应岂不是更困难?”
“是啊,我们现在是缺人,也缺物资,小宋你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宋穹问了这么多,郑声也听出一点意思。
宋穹叹了口气:“我哪里有门路,不过,你们要是能给钱,内地有的是吃不饱饭的人,他们肯干活,也能种菜和养猪。”
郑声作为通商局的官员,在伦港工作多年,思路相对比较开阔,他放下饭盆,抹了把嘴,似乎琢磨出一些味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从人这方面想办法?”
国内物资紧缺,供应要按计划进行调配,但是富余的劳动力也很多,特别是城市里,大量知青集中回城,就业压力非常大,个体户政策的推出,一开始也是为了解决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
姜凯道:“内地人,都鼠目寸光,喜欢抱着自己的破家当,哪里愿意出来干活?”
宋穹很不高兴地看了姜凯一眼,这家伙,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是内地人,通商局也是内地企业,他不过就是在伦港上班而已。
郑声正在想事情,并没有意识到姜凯的话不妥,他摇了摇头说道:“是啊,地方上也在帮我们招人,难度很大,城里的待业青年,都不愿意离开城市,到我们这里来。”
宋穹点了点头,知识青年们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得以回城,当然不愿意重新回到龙口这种偏远的“乡下”。
这时候的龙口,可不是后来的龙口,龙口要搞工业区,是上面的决策,但还是存在不小的争论,也没有任何公开宣传,在很多人眼里,这就和“上山下乡”时代的农场差不多。
至于农民,他们还没有离开土地的习惯,郑声似乎也看不上这些没有文化和技能的“大老粗”。
这就是时代的无奈,明明两边都很需要,但就是没有办法突破瓶颈和局限。
宋穹也在脑海里细细琢磨,他已经习惯伦港和几十年后内地健全的商业环境,现在要戴着镣铐跳舞,就必须另辟思路。
“怎么样,宋穹同志你有没有办法,解决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郑声看着宋穹,微笑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般,有着超出年龄以外的沉稳,说不定真的能够帮助自己解决眼下头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