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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暗,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都下班了,我们也回去,油脂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唐生、黄琪顿时有些失望,原先的干劲都萎靡下去。
宋穹拍了拍唐生的肩膀:“别灰心,我肯定能想到办法。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会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吧,但愿如此。”唐生笑了笑,有气无力地回答。
宋穹也没有再说什么,拿着东西下楼。
沈兰英已经做好晚饭,大家都等着没有吃。宋贞打量着宋穹,脆生生地道:“听说你要造肥皂,你不是又吹牛吧?”
宋穹一把抱起小弟宋鹏,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放到地上:“宋贞,这两天,我有吹过牛吗?”
宋贞撇了撇嘴,仔细想想,宋穹跟以前似乎真的不大一样了,虽然还是会吹大气,但每次都能做到?
沈兰英笑着招呼宋穹过来吃饭,又担心地说道:“工作要紧,也不能太拼命,不要冲得太前面,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去做……”
“妈,你放心吧,我有数。”宋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沈兰英碗里,仔细看了看,果然半点油花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放没放油。
宋穹心想,这吃的油肯定不能用了,温饱温饱,吃饱饭是第一位的,老百姓的饭桌上没有油,那怎么行?
不但不能用,还要想办法让大家都吃上油,种转基因大豆?提高出油率,搞工业化榨油?
工业化?工业——
宋穹手里拿着筷子,突然举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兰英奇怪地看了宋穹一眼,宋贞突然伸出筷子,敲了过去:“你干什么呢,筷子举在那里不动!”
宋穹的筷子飞到地上,沈兰英嗔怪地瞪了宋贞一眼,又走过去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宋穹:“阿穹,你没事吧?”
“没事!”
宋穹笑了笑:“本来有个问题,困扰了我一个下午,刚刚突然有点想法,就走神了。”
“什么问题,是做肥皂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拼命了,这种事情,哪能让你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负责,回头我找找沈主任去,他们不能这么乱搞——”沈兰英端着饭碗,越说越生气。
宋穹连忙又给沈兰英夹了一筷子菜:“妈,这是我主动要求的,你儿子是天才,要是只能扛麻袋,那不是浪费嘛!”
宋文根吃完饭,放下碗筷,斥了一句:“好高骛远。”
虽然看到宋文根有些不高兴,宋穹吃好饭以后,还是去给他做了一个腰部按摩,然后才拿着资料,钻进原本是小院、后来用砖瓦垒成的小房间。
小房间面积不大,垂直放了两张床,还有两张书桌,剩下来的地方,四个人连转身都比较困难。
书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微微泛绿的玻璃、喇叭状的底座、鼓鼓的油肚子,摇曳着昏黄色的灯光。宋芳和宋鹏各趴在一边,做着作业,宋贞抱着一本发黄的破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宋穹凑过去辅导了一会儿宋芳、宋鹏的功课,然后才躺到床上,继续琢磨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宋穹上班后,敏锐地察觉到大家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有的人甚至直接问他:“小宋,听说你要用猪油做肥皂?做一块肥皂要用多少猪油?那太浪费了吧,如果社里发肥皂,我宁愿换成猪油……”
“放心吧,咱不用猪油。”宋穹只好郁闷地回答。
到了业务股,股长王耀林直接对他说道:“小宋,那什么肥皂你不要搞了。”
宋穹愣了愣,看到唐生脸色难看地坐在那里,给他使眼色,他不解地问道:“王股长,为什么啊?”
王耀林抬头看了宋穹一眼:“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王耀林昨天就认为沈建国对这个项目不重视,否则,就不会不给资金、不给物资、也不配备骨干人员。
后来才听说宋穹在沈建国的办公室大吵大闹,沈建国才给了他那张条子,应该是被纠缠不过,打发人用的。
王耀林本来也在敷衍,让宋穹先将计划做出来,没想到他要马上做样品,还要用到猪油、菜油,这怎么可能?
王耀林认为,宋穹从一开始就是在胡搞,借着宋文根的事情,向社里要好处,还搞出一个什么制皂项目,肥皂要是那么好做,还轮到他来做?
王耀林一直不喜欢宋文根,这个老家伙从来不给自己面子,死板得很,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他儿子还想从自己手上落到好处?做梦!
王耀林要去开早会,拿着工作笔记站起来,板着脸呵斥道“油脂是县里重点计划调配的商品,必须保障人民群众吃得到油,不可能给你胡搞。”
王耀林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穹连忙挡在他前面:“王股长,我已经想好了,可以不用猪油、菜油,用其他油。”
“什么油都不行。”
“王股长,我是说,可以用大家不吃的油。”
“谁家里的油都不够吃,只要是油,都会有人吃。”王耀林伸手推了宋穹一把:“你让开,我要去开会,这事没得商量。”
宋穹纹丝不动,微微露出苦笑:“王股长,我是说那些不能吃的油,比如煤油就没人吃吧?”
“你——”
王耀林脸色涨得通红,突然指着宋穹吼道:“让开。”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很好笑吗?煤油也是油,也有计划指标,谁能给你权力乱搞?”
“你先是要猪油,又要菜油,现在又说要煤油,到底要什么油?我看你就根本没想做肥皂,也根本做不出肥皂,就想从社里捞一点东西。”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宋穹没想到王耀林突然发飙,他的声音也传到外面,引起其他办公室、还有赶来开会的人注意,业务股的门口、走廊上,很快聚集了一些人在围观。
有人对宋穹道:“小宋同志,你怎么顶撞领导,让王股长生这么大的气?”
还有人拉着王耀林:“王股长,你消消气,他一个毛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穹也看到黄琪和唐生站在外围,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被王耀林说得那么不堪,宋穹当即就要发火,到底他的灵魂经历过很多事情,及时控制情绪,试图辩解:“王股长,我就是拿煤油举个例子,其实油脂的种类有很多,除了我们吃的,还有工业上用的,就严格来说,煤油、汽油、石油也都算是油脂,如果技术条件允许,同样可以用合成法制皂。”
宋穹不说还好,他一说,王耀林更加恼火:“放屁,就你还知道合成制皂,我看你还放卫星呢!”
宋穹很无奈:“我真的能做——”
“你会做个屁,你要能做出来,我就吃下去。”王耀林做过造反派,要不是这么多人围着,现在跟以前又不一样了,他绝对要让宋穹好看。
宋穹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这样吧,如果我做不出来,所用的原料,都我自己出钱。”
“你有个屁的钱,偷不到就想骗了?我告诉你,你们姓宋的以后休想从仓库里拿走半点东西。”
宋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可以忍,但是王耀林还拿已经真相大白的偷窃案说事,让他忍无可忍。
他当即冷冷说道:“王耀林,记住你说的话,我要是将肥皂做出来,你就给我吃下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