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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朝阳总是升起的很晚,辰时已过,那太阳也只露了个头。
济南府正中的大道上,没有半个人影,只传来不算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半晌,一队精兵整齐的踏着步子向前,其中有几匹骑士围着一个公子模样的人。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一辆黑漆平顶的马车。
马车里,绿柳正小心的给衡哥儿包扎伤口。
还好刚刚那鞭子没有准头,只扫到了衡哥儿手臂外侧,从手腕处到关节,长长一道由浅至深,深处的皮肉翻开,浅处的血迹模糊,绿柳小心的用帕子系了,衡哥儿痛的呲呀。
衡哥儿眼睛红红的,想哭却又死命忍住,看得槿娘心里一紧。
不过是个孩子,他也下得去手,真是禽兽不如!
绿柳轻声道,“小姐,您的伤?”为护着衡哥儿自家小姐也挨了一鞭子。
槿娘只觉得肩头像火烧一般疼痛难忍,却是干笑着摇头,“无妨,我穿的厚实,等回家再说。”与衡哥儿不同,衡哥儿挨打时抬了手臂,所以鞭子扫到了手臂的前部,只要卷起袖子就能看到,而她是用身子护了衡哥儿,鞭子扫到了肩膀,在此处根本无法包扎。
本来黎世昭只点了她一人,可包括衡哥儿在内的几个人都要跟了过来,也不知这黎世昭打的什么主意,槿娘看着咬牙忍疼的衡哥儿,和一脸愁容的绿柳,不由叹了口气,“如今城里正乱着,说不得过会子他就顾不上咱们了,且看他要带我们去哪儿,到时咱们再做计较!”
绿柳点头,担心的撩起帘子往车外看去,不由大为惊讶。
外头的路明显是往城门处的,此时城门正在防守,难不成他要要送自家小姐去守城?
此时的城门处,并不像黎大人想象的一样,城门破开,到处起火,乱成一团,而是布防整齐,只有几个士兵因着跑的太快而从城墙处失足摔死,并无一人在战场上伤亡。
新年的晨曦照到城楼的旗子上,血红色的军旗随着这冬末春初的寒风轻轻摆动,虽破旧却仍然多了一抹金色。
守城官张得贵心中暗叹,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取了这济南府,攻城的将军大人果然有几分厉害,只听说他是福建过来的,却不知是哪一个。
他捧了手上的公文和印鉴,带了一众副官,跪在城门处,等着人过来交接。
大军已经在城外驻扎,除了接防的士兵以外,进城的只是带了几队精兵的几个副将,似乎在对方看来,这济南府的兵根本看不上眼。
那几个副将骑着马走过张得贵的跟前,根本没瞧上一眼,径自带了兵进城。
只最后一个小将跳下了马。
张得贵看到一双云纹快靴立在了自己面前,便知道眼前的就是来接收公文的人,便更低了头,朗声道,“张得贵任守城一职,此为公文印鉴,请大人查看!”
随着旁边的军士将那公文接过去,便有一个少年冷冷的声音响起,“行了,起来吧!”
张得贵极是诧异,虽然他的官不大,却也是从十几岁就从了军的,这能过来接收公文的人,若不是在军中身居要职,便是上面信任亲近之人。身居要职的,二十岁以下的极少,想必此人便是上面信任亲近之人。
好奇之下张得贵趁着起身的功夫偷瞄了一眼,却没有看仔细,隐约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里头跟众人一样穿着一身军衣,外头却是一件貂皮斗篷,只是脸上的冷冰冰的,让他不寒而栗。
愣神的功夫,那查看公文的兵士道,“二公子,已经查阅完毕,并无不妥!”
张得贵心里明白,这是上面的子侄了,脸上不由就更是堆了笑,“小将军请放心,刚刚我已经嘱咐过了,想必换防之事不会有差错!”
“嗯!”那位公子似乎对此事没有什么兴趣,而是瞧着那高高的城门,依然是冷冷的轻声问道,“听说,现任济南的巡抚姓‘黎’?”
张得贵连忙答应,“是,小将军说的没错,咱们济南府现任巡抚就是黎大人,据说是国公府的二爷!”
“哼!好!”随着这一声冷哼,张得贵的小心肝轻轻一颤,他仔细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话,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头却垂的更低了。
几声嘶鸣,张得贵轻轻抬头,不由大惊失色,他求助似的冲着眼前的公子道,“小将军,那、那是黎公子来了,您、您可得……”他听了劝降之人的话才开了城门,虽说已经有人去衙门报信,可这会子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这黎公子怎么来了?
那公子这才转过头来,“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 似乎又对来人极感兴趣,“你说那黎公子,是什么人?”
张得贵忐忑着答了,心里却只盼着莫要起冲突,万一有什么变故自己死路一条,还害了自己手下这帮弟兄。
须臾的功夫,黎世昭已经到得跟前。
见张得贵已经把城门送上,不由大怒,甩手就是一鞭下去,“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替大人做主?”
黎公子是什么人?那是黎大人的侄子,在这济南府可是张扬跋扈惯了的,张得贵闭了眼睛抱脑袋,准备受这一鞭。
鞭子扬起,却没有预料中“啪”的声音,手上一紧,黎世昭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公子抓住了鞭子,他皱了皱眉头,想开口骂人,却又忍了回去。
张得贵这才睁开眼睛,苦着脸上前将二人介绍了一番。
黎世昭转了笑脸赔不是,“小人不知,还望勿怪!小的劝了叔父归降,如今特来相迎!”
“归降?那你叔父怎地没有来?”那公子眉头一挑,对着黎世昭怒目而视,“让你一个不相干的人过来相迎,诚意何在?”
黎世昭看着眼前的人面若寒冰,只觉得背上起了一层汗,湿漉漉的汗水转眼被风吹的冰凉,在这寒冬里,背上冰冷一片。
他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转而笑道,“诚意自然是有的,小的已经带来了,就在后头的一辆马车里!”
马车里,绿柳已经急的快哭了,“小姐,完了完了,城门已经破,要打仗了!”
槿娘凑到窗口,看到了大开的城门和城楼上整齐的兵士,她不由轻声安抚道,“别怕,估摸着已经打完了,这会子正在接收呢!”
打完了?连衡哥儿都露出奇怪的神色,槿娘解释道,“若真是打起来,又怎么会有这么整齐的城楼?还有那道上,除了尘土和石头,连件破烂的衣裳也不见,恐怕是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城门给骗开了吧!”
绿柳叫了声阿弥陀佛,又奇怪的叹着,“都打完了,这人又拉小姐过来做什么?”
正说着,就看到黎世昭带了一个年轻的军官过来,绿柳轻轻蹙眉,“小姐,难不成他们想把你献出去?”
献美么?人家献美,献的都是绝世美人,白家来说,也就是六娘还勉强算得,而自己已经嫁了人,在外人眼中看来已经是妇人,长的虽说也算俊俏,却并不惊艳,怎么会选中自己?
槿娘也跟着打起鼓来,却是有几分不安。
难道这黎世昭是为了报仇?那陈小姐如今已经做了二房奶奶,可当初把玉佩给她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让墨雨在街上找的小乞丐,怎么也查不到自己身上。
算了,想不明白,等人到了跟前就知道了,槿娘轻轻拍了拍绿柳的手,让她莫要着急。
来的既然是五皇子的大军,若是自己报了徐陵的名字,说不得就能化险为夷。
只是不知道徐陵有没有在五皇子身边,当日上官胭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槿娘便也没有再问。
外头传来黎世昭略有些献媚的声音,“……我还听说二皇子派了人去抓她,虽说此女不是艳冠群芳,却也不是那寻常女子可比的,说不得您的把她献给五皇子,还能加官进爵!”
话没有说完,绿柳已经把车帘掀开,帘外的三人皆是一愣。
张得贵站在最后,连忙低了头,却又偷偷抬了眼轻瞄,他虽然知道,无论这个女子长的漂亮不漂亮,都不是他能想的,可他也知道,这个能让二皇子派了人去抓的女子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他看到的,却是绿柳的脸,平常的眉眼,嘴唇略薄,只有那张鹅蛋脸还算白些,就这二皇子也能看得上?他不由好奇的抬了脸去看,反正他站在最后,前面的二人除非转过身,否则定然是不知道的。
那黎世昭也看到了绿柳,忙解释道,“小将军,这个不是,不是,里头那个才是!”
却不想那公子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却又眨了眨,这才吸了一口气,犹豫着问道,“敢问这位姑娘,你可是……”
没等这位公子说完,绿柳已经跳下了马车,指着那公子的脸,开口就骂,“小青子,你个没良心的!说跑就跑了,害得我到处去找,小姐为你担心了好久……”
黎世昭惊讶的看着绿柳,想开口打断却又不敢,他看着那公子冷冰冰的脸上竟然带了丝暖意,嘴角也轻轻翘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