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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ちゃん,当初以为你做几天就会放弃的。”
前辈已经有些醉了,酒意上涌话唠了起来。
听到这话,栗原盯着啤酒泡沫笑了一下。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能让素来不苟言的前辈与人推心置腹。
“没想到啊,你一个中国人,能从庆应毕业,还进了我们台……”
扶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大叔前辈上计程车的时候,栗原想,虽然付了酒钱和出租车费用,但得到了前辈的赞赏和真心,似乎也是值得的。
街头的夜风吹得脸颊生疼,但使人清醒。
即便已经过去几年,但栗原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那场车祸,男友放着动感吵闹的音乐,把油门踩到底。
坐在副驾驶的她也跟着兴奋地尖叫,那时候她一心追求物欲和刺激,以为那些是青春姿肆。
他那辆拉风的敞篷跑车狠狠地撞破护栏跌入山涧的时候,栗原好像听到了生命燃成灰烬的声音。
再次醒来是在国内的老家床上,妈妈叫她起床,催她去上日语班。
人生居然可以重来。
栗原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后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记忆和语言能力都在,直接退了日语班开始着手准备留日申请材料。
本科大学还算不错,家里有些积蓄,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所有的应试规则都了解,她动了去庆应的念头。
仿佛闸门的开关,一旦打开,念头便洪水般倾泻而出。
材料审核顺利,她轻车熟路地飞去日本,参加了两轮面试。
从前日本生活三年的她,学问没学到多少,但整日同圈子里的帅哥美女厮混,语言能力相当高。
研究设想编的有模有样,但就是面试她的那个教授老头对中国人有偏见,所有考官都通过了,但这人说什么也不收她。
栗原只好拨了电话给自己素未谋面的爷爷,一个开中介公司的纯正日本人,让他帮忙证明自己姑且算是个混血。
就这么成为了庆应的学生。
中国有句古语:身不饥寒,天未曾负我;学无长进,我何以对天。
上天让她重新来过,她断定这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因而再也没有从不同的酒吧和夜店迷蒙醒过来的早晨,再也没有灯红酒绿,饮食男女,无尽的研究课题和快节奏的学习生活湮灭了她那最后一点空虚感。
与往日迟迟毕不了业不同,她顺利地完成了课业并且成为了教授的得意门生,托这个顽固老头的福,刚毕业就进入了五大民营电视台之一工作。
这一切让她每每回想起都心存感激。
第二天上班,向来严厉的前辈看到她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打趣了几句,前辈就恼羞成怒地把她支到15号摄影棚去帮忙。
15号摄影棚是某个综番专用的,布景与一般的节目全然不同,几个认得她的同事招呼她,到导演那边听候差遣,但作为王牌节目之一,staff多如牛毛,显然不需要更多的人手。
她盯着显示屏发呆,慢慢地人多了起来,她就往后站,退到不能再退,感觉脚下好像踩了什么道具,有点碍事,但这个地方不错,没人再往这边挤了。
正这么想着,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喂,你踩够了没。”
阿拉。栗原回头。
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他的瞳色很浅,就那么望过来,带了点揶揄和漫不经心。
“抱歉抱歉抱歉!”栗原跳起来,原地转了半圈面向他。
“真敷衍啊,你的道歉方式。”
栗原这下更不知道说什么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不认识我?”对方关掉了手中的Wii,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眼熟,相当眼熟……栗原仔细搜寻那对于艺能界少得可怜的记忆。“山……山田凉介桑?”
“……”对方教养很好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坏了,栗原心下一凛。向来逃避去认名人的后果出现了。
正低着头想说点什么缓解这紧张的空气,忽然那人的脸凑近。
栗原僵在原地。
几秒后就听到对方说:“栗原静桑是嘛。”
“はい?”听到自己的名字,栗原下意识地应声。
年轻人却转身走了。
栗原一上午都想着这件事,午休时抱着便当到前辈旁边跟他报备,对方把自己的名字记住了,开玩笑说以后要是离职了希望前辈知道我是被报复的。
“你遇到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眼睛颜色很浅,蛮好看的……”
“艺能界有几个不好看的。”
“个子不高,有点猫背,”栗原努力回想,“啊,他手里拿着Wii。”
听到游戏机,前辈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他拿出手机摆弄了两下,找出一张图片递到栗原面前。
“是他?”
“对对!”栗原把手机还给前辈,“真人比照片好看啊。”
“你连Arashi都不认识?”
“我知道啊,m――我闺蜜以前天天唱这个。”
“那你怎么不认识二宫和也?”
“……”
“还是好好做功课比较好啊,静ちゃん,这样会避免很多尴尬的。”
“はい!”
“不过不会让你离职那么严重的,放心好了。”
当晚栗原回家很是看了些艺能界的资料,每个人从寂寂无名到大红大紫都是一部颇为艰辛的奋斗史。
自然也注意到了二宫和也这个人。
不过人家是star,而自己又寂寂无名,能有什么事。
嵐的乐屋和常规番摄影棚……在几层来着。
栗原仔细想着,暗自决定以后绕着走。
周一的例行早会,栗原边记录会议要点边在手帐上确认日程。
大Boss终于停止了长篇大论,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手边的茶杯。
栗原刚放下笔,就听见大Boss扔下一个重磅□□。
“从本月24日起,水曜夜间要设置一个新番组,各部门抽调一部分人手,我们部门的名单……铃木高志桑,佐藤隆一桑,栗原静桑,以上。”
深夜番组……是升是降,是福是祸?栗原捏紧了手中的笔,余光看到前辈在本上写下“おめでとう”(恭喜)。
大概还不算太坏。
“具体事宜散会后我给你们详细说……”
作为一个入职两年的新人,栗原尚没有选择工作的权利。虽说电视台工作已经算快节奏,但对于她来说,工作多一点也未尝不可。
闲下来她就会止不住地回想过去的生活。
散会,前辈临走前留了个鼓励的眼神给栗原,她无奈地报以一笑。
Boss清了清嗓子。
“新的番组是冠名番,MC是嵐的二宫和也桑,你们的工作就是协助导演之一选材做企划,导演桥本桑你们也都认识。那么,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三点钟到13楼去和ニノ桑的制作人员开碰头会。”
“那么,大家辛苦了。”
……
嵐,二宫和也。
还没等栗原胡思乱想,同事就招呼她一起去楼上开会。
电视台里的女性相对来说比较少,普通地男性都会对女同事照顾有加。自她工作以来,已经受到了不少的照拂。
自然表面的和气会与背后的轻蔑共存。工作满一年的时候,她还在洗手间听过闲言碎语。
“对男性和女性的态度完全不同……”
“差劲,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谄媚他人。”
“还有她那个企划,虽然收视不错,但内容也不怎么样嘛。”
“呐,我听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哦……”
但她还是留下了,她提出的企划案成为了当红节目改版后的常规企划,她也凭借这个,在部门站稳了脚跟。
从前背后议论她那两人,一个被下调去了其他组,一个离职回家做家庭主妇。再也没见过面。
栗原已经不敢不信命了,她甚至偶尔去一趟神社投些金钱参拜,她开始敬畏一些她以往不屑一顾的东西。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在摄影棚共事过,但来自不同的部门和番组,多少场内还是有些低气压。
栗原跟着同事坐在他们的位子上,没过一会儿一行人就走进来,为首的人她认识,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
王牌制作人田中宏史。
“大家好,我是田中宏史,是新番组Nino桑的制作人。我这个大叔没什么好说的,下面让我们欢迎MC天才好莱坞演员二宫和也――”
说完田中带头鼓起掌来。
栗原和其他人一样边拍手边看向门口。
二宫和也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就那么猫着背走进来,刚到田中旁边就伸手打了他一下。
“我说你啊,是在耍我吧,这么羞耻的外号能不能不要再叫了。”
他皮肤白的惊人,没做发型头发服帖地垂下来,和那天在摄影棚里见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国民偶像的气场,再加上他刚进来就和制作人开着玩笑,一瞬间让场内的staff都笑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嵐的二宫和也。和大家大多一起工作过,那么以后也要请大家多多关照。”
言罢他面向staff这边,深深诶鞠了个极为标准的躬,良久才起身。
他的视线好像有那么一瞬向她这边投过来,但很快就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