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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康氏城堡之后,康劲始终处于一种恍惚状态中。
在研究所里,当着他的面,拉纳拔掉了夜莺头颅上连接医疗设备和各种仪器的所有导线,正式宣布夜莺死亡。没多久,一只精致的骨灰匣递到了康劲手中。康劲已经没有精力去悲伤,他只是反复思索着拉纳的话难道夜莺的意识已经成功进入虚拟世界?这种想法虽然极大地冲淡了悲伤,但却根本没有办法证明;唯一能证明的,可能就是康劲自己,因为只有他才做过那些真实非常的梦。
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着周围熟悉无比的一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这个网络终端,能将现实中的他和虚拟世界里的夜莺联系起来吗?
生命究竟是什么?只是记忆的载体?只是一段波束?一束光电信号?甚至是看不见摸不着在物理世界中不存在的一个幽灵?他无法知道答案;但心里总觉得那些梦不是无稽,也许世界上真有那么一块乐土,而夜莺,正在那里祥和宁静地活着。可是留给他的,却是解不开的谜团和止不住的疑惑。
书房里静悄悄的,谁都知道他的心情极为低落,没人敢来打扰;就连任性的夏娃,都安分地呆在自己房间里,没有来黏着他。整个城堡安静得像坟墓。
对着显示屏呆呆的不知坐了多久,他颓然撑住自己的头,理不清的思绪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知不觉,眼皮有些沉重,他趴在书桌上打起了瞌睡。
一道道绚丽的光环在眼前闪过,忽然他发现自己又到了阿尔卑斯山中,仍旧是明净的湖泊,雪白的风信子花丛,他激动得简直想大叫大嚷,然后他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大喊声:“夜莺!你在哪里?”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雪白纤细,如同玉雕。
他蓦然回头,夜莺正微笑着站在他身后,乌黑美丽的双眸欣喜地注视着他。
康劲激动得难以自制,张开双臂一把紧紧的将夜莺搂在怀里。怀里的夜莺静静的任由他抱着,身躯温暖柔软,乌黑的发丝带着风信子的芳香。眼眶发烫,鼻子微微有些酸,他喃喃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还是在这里,实在太好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愿意在这里一直陪着我直到天荒地老么?”
“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夜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伸手解开了束发的丝带,乌黑光亮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的脸在发丝中若隐若现,带着一抹微微的红晕,偏着头有些害羞般,睫毛微微颤动,红润的嘴似启非启,想要说些什么,却害羞的再三停下。
康劲注视着她,幸福涨满了胸膛,他伸手拂开她耳边的发丝,凑上前去轻轻亲吻着不知什么时候,夜莺衣衫已褪,雪白的处子身躯跟身旁的风信子花一般颜色,洁白无瑕,带着微微的红晕,仿佛热血正在她的皮肤底下燃烧
蓦然一种触电感从全身贯流而过,他一惊,立刻从天堂回归现实,身处那幢古希腊式的雪白大殿中,身旁的夜莺洁白妩媚,软雪般的轻纱正在她光洁的皮肤上飘垂,她以手撑头,含笑凝视着他:“你怎么了?”
康劲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知道什么地方非常不对劲,脑海内灵光一闪,他立刻冷汗涔涔:“你不是夜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夜莺?!”
面前赤身露体的夜莺似乎一愣,立刻妩媚地娇笑道:“我当然是夜莺,你刚才那样对人家,怎么现在又说这种话了呢?”
“不是,你不是夜莺,你不是夜莺!”康劲一步步后退着,忽然一个趔趄,从高高的台阶翻滚着摔下。
“啊!”他大声惨叫,头在坚硬的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但这一磕却使他回过神,眼前仍然是熟悉的书房,熟悉的景物,他又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回想着梦里的情景,康劲知道刚才那个诱惑他的夜莺肯定不是真正的夜莺,那么这个夜莺又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会进入他的梦境?他感觉脑子里又塞满了糨糊,所有的这些都无法解释。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他无力地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过道里静悄悄的,经过的仆人看到他恭顺地避到一旁。他没有心思搭理他们,有气无力地走进卧室,关好了门。哗啦啦的水花冲在他发烫的身体上,双手撑着墙,足足冲了十分钟,他才走出浴室;随手拉过毛巾在身上擦了几把,站在盥洗台前,对着镜子注视着自己。
脸色发青,眼眶下陷,颊骨下有条状的阴影,使他的脸看起来很瘦削,轮廓也深了许多。镜子里的人正以一种不相信自己眼睛般的神情瞪着这个世界。
这个人到底是自己吗?康劲忽然觉得根本不认识镜子里这个陌生的自己,就像刚才那个陌生的夜莺一样。他随便披了件睡衣,走到床边,将自己埋进了深软的被子里。在闭上眼睛以前,他扬声叫道:“颛顼,告诉他们我累了,不想吃晚饭。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角落里的扬声器里传来颛顼的回答,他有些嘘唏:“好吧康劲,我会告诉他们的,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康劲没有回答,将被子一直拉到额头上,蒙头盖脑地躺在黑暗中。一开始非常疲倦,带着说不清的焦躁,但渐渐的,他倒真的放松下来,非常希望什么都不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也许等醒过来,一切都会不同。
渐渐的,他真的睡着了。
眼前是大片的花海,姹紫嫣红,芬芳怒放,康劲一时眼花缭乱,仿佛知道会发生什么般,他慢慢转过头,身后花海里,一个白衣女孩正静悄悄地凝视着她,眼底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淡淡的欢喜,却并不惊诧和浓重。
“你来了?”夜莺淡淡道。
“是的,我来了。”康劲已经没有了今天早前的欣喜,他注视着眼前的夜莺,实在无法分辨真假。
“放心好了,这里是我的世界。”夜莺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定地说道,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温婉宁静。
注视着眼前的夜莺,康劲的心蓦然被击中了,这才是真正的夜莺!只有真正的她,才会这样从容,不把纷扰的外界看在眼里,她的世界她做主!忽然康劲明白了,确实有两个夜莺,一个是现在这个,那早前是谁在冒充她?又是怎么冒充的呢?
他激动地走上前,想要一把握住夜莺的手,顿时又愣住了,他的手在夜莺的身体中间!这个真正的夜莺跟早前那个夜莺不一样,那个夜莺非常真实,有体温,有感觉,甚至让他到达天堂般兴奋;可是这个应该是真正夜莺的夜莺反而是虚影!
夜莺后退一步,看起来仍然美丽逼真,她摘下身旁的一朵花,微笑着拈在手上:“真的其实是假的,假的其实是真的;你迷惑了是吗?”
“你什么都知道!你依然还活着,活在虚拟世界中。夜莺!你一定要告诉我真相!”康劲激动地大喊。
“我现在是在虚拟世界中?那么请问,你又是怎么来的呢?”夜莺漫不经心地拈着花,微笑着注视着康劲。
一刹那康劲又如同被闪电击中,是的!如果真如拉纳所说,夜莺已经成功将意识转入虚拟世界,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那么自己又是怎么来这里的呢?!难道自己也能进入虚拟世界?!康劲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