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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像倾盆般暴泄而下,山崖成了瀑布,水花四溅,冲得堵住洞口的伪装热带植物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地面成了沼泽,热带植物在暴雨冲击下辗转呻吟,但却悄悄地吸足了水分,一些细小的嫩芽慢慢绽露出头角,探出尖细的绿色脑袋,仿佛好奇似的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大量横行嚣张的蚂蝗被雨水冲得昏头转向,顺着昏黄的水流消失在莫明的地方。
空气潮湿得可以拧出水来,康劲感到自己的衣服全都粘乎乎贴在身上,皮肤上仿佛有许多蚂蚁爬过,很痒。他抹了把脸,看着手上的油、汗及水,自嘲地摇摇头:“现在我的形象肯定一团糟。”
夏娃早已苏醒,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斜倚在一个当成枕头的装备包上,她的眼睛里全都是崇拜“没有啦,我觉得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帅。你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很酷。”
很酷?康劲想哭,前几天他把自己的头发剃成了板寸,现在因为潮湿的关系,根根油亮地直立着,再加上身上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这辈子他没见过自己这副德行。
夏娃却嘻嘻笑了,容颜就像尼泊尔春天山坡上的白茶花。
康劲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很暖,柔声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搞。”
夏娃这几天没有吃管状的便携压缩食物,都是康劲到处找猎物,采生果,想办法为她补充维生素,而且这些食物味道要可口得多,比较利于恢复身体。此时夏娃偏着脑袋想了想,道:“我还是想吃你亲手为我烤的鱼。”
外面下着倾盆暴雨,康劲却哈哈一笑:“好,我这就去给你抓鱼,不过,你必须多吃点。”
夏娃又是嘻嘻一笑:“骗你呢!鱼有什么好吃的,太腥了;而且我一点都不饿,你还是陪着我说说话吧。”
“这点雨你还担心我?你等着啊,我很快回来。”康劲爽朗的一笑,冲进了暴雨中。后面传来夏娃的嗔怪叫声:“我开玩笑你当真了?快回来!”
康劲只当没听到,招呼门口的拉纳一号“走,我们去搞午餐。还有,叫它们小心戒备,千万不能马虎。”
拉纳一号的眼睛里有微光闪过,这是他将信息发给周围时刻警戒着的机器人。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他几乎马上就完成了。点点头,他跟着康劲冲进了暴雨中。
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新绿透亮,简直每一片都像新长出来的,到处都是响亮的唰唰雨声,掩盖了康劲的脚步声他必须很小心,毕竟下这么大的雨,不能开启隐形装置,现在他是完全曝露的。
这道山崖向下是个三十度的斜坡,到底有条小溪,康劲已经到溪里抓过好几次鱼了。自从夏娃五天前醒过来后,他就变着法子给她找美食。小溪并不深,里面有种手掌来长的鱼,骨刺很多,但肉却很细嫩。康劲熟门熟路地朝着斜坡底下走去,沿途不断将爬到身上的蚂蝗扫落到地上。
什么地方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康劲蓦然停住脚步,他仔细侧耳听着,同时递了个眼色给身边的拉纳一号。拉纳一号马上会意,仔细扫描着这片区域,半晌,他摇摇头。
可能只是什么野兽之类,康劲放下心,继续朝前走。很快,他听到小溪哗啦啦流淌的水声。拨开树叶一看,康劲顿时吓了一跳。
这哪是小溪,分明变成了大河!水位高涨,昏黄浑浊,比平时足足阔了三倍;它翻着白沫咆哮着向西奔腾,怪不得今天的水声比平时那种欢快的哗啦啦水声要响亮许多。康劲站在“小溪”前,注视着足足到他胸口的水位一时有些踌躇,这么急的水,那种小鱼还抓得到吗?
“康劲,我来吧,你在岸上接着鱼就好。”拉纳一号主动请缨。
“行。”这倒是个好办法,反正拉纳一号全身都是武器,而且根本不怕被水冲走。
康劲不时抹着脸,感觉自己就像在洗澡,大雨倒将他全身的油汗和污垢冲跑了,身上阵阵松快。而拉纳一号站在齐胸的“小溪”里一动不动,注视着身周咆哮奔腾的大水,两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水面,有时忽然伸出手,猛地捅进水里,再次举起手来,一条银白的小鱼已经在他的手里拼命挣扎着。
他把鱼朝岸上的康劲抛过来,马上又保持着刚才那种动也不动的姿势。康劲手忙脚乱地将鱼用根软树枝穿起来,头一抬,看见拉纳一号那副样子,心里倒有些好笑。他知道,拉纳一号看似站在水里动也不动地盯着水面,其实根本时刻不停地在扫描身周的溪水,只要有一条鱼被冲到他身边,他马上就能逮住。
这倒很像阿拉斯加的棕熊,它们就是用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逮鲑鱼。康劲将鱼提在手里,注视着拉纳一号专注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但同时也有些感动。
人类有时还及不上这些机器生命,至少他们从来不会背叛。
鱼一条条地增多,康劲数了数,有七八条,感觉已经足够。他走到水边,在浅水区里先把这些鱼洗刷干净。一条条鱼很快被开膛破肚,内脏鱼鳃被抠掉,就着水冲洗到一点血迹都看不见。
康劲收拾好鱼,抬起头,招呼拉纳一号:“行了,我们回去吧。”
拉纳一号转过头来,迈开步子涉水朝康劲走来。忽然,他一个趔趄,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康劲急忙道:“小心,稳住!”
话音刚落,上游水声大响,康劲转头一看,顿时急了,大叫道:“快上岸,洪峰来了!”
上游不远处,咆哮的山洪像奔腾的野马,浪头高到骇人,昏黄的浊流足足有好几人高,席卷沿途的一切,撞击着两岸的石壁,声音震耳欲聋奔腾而下。水位猛涨,眨眼间康劲的腰都已经浸没在水里。眼看洪峰峰头就要冲到面前,康劲一把将手里的鱼扔了,朝水里挣扎的拉纳一号伸出手叫道:“快抓住我的手!”
“别管我!快走!”拉纳一号刚说完,又是一滑,身影顿时淹没在浑浊的水里,只看见他的手在水面上挥动了一下,立刻就不见了踪影。
康劲的心猛然一沉,不对,水里有东西拖走了他!一想到此,他急速后退,靴子上的刀尖已然弹出。
刚弹出刀片,一条黑影飞快朝他伸来,速度像闪电般,急切之间康劲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左腿在身前划了个圈,旋身一扭,正好在那东西上面划了一下。
火花一冒,竟然是钢铁金属之类!康劲反应极快,一击不中,身形已经飞快后退。山洪的洪峰已经冲到面前,高高的浪头咆哮席卷而下,康劲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寻找固定支撑点,正好眼角余光扫到身边有棵大树。他甩动两腿,利用靴尖上的锋利合金刀,轻巧地在树干上连点,噌噌几下,翻身跳上了大树的主干。
洪峰唰的从他身边冲过,他两手紧紧抱着树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身下。大概水势太大,袭击他的人在水里也站不住脚,没有再次偷袭。他盯着大水,心里有些骇然,这些偷袭者算计的时机实在天衣无缝,一步步连环计策,实在心机极深。
片刻工夫,洪峰已经冲过这里,这条刚才可怕骇人的大河仿佛转眼从关西大汉变成了江南小姑娘,水位不断退减,变成了温柔的淙淙细流。
小溪恢复平静,康劲抹了把脸上的水,跳到地上,稀泥差点让他一滑。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什么时候倾盆暴雨已经小多了,成了稀稀落落的雨点。
但是拉纳一号却不见了踪影。
康劲握紧了拳头,对着溪水狠狠唾了口唾沫:“希望你们这些卑鄙的东西被大水直接冲到鳄鱼嘴里,而拉纳一号,他肯定不会有事!”
极力压住对拉纳一号的担心,他转身朝山洞跑去,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