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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到过热带丛林的人是无法想象丛林的那种惊心动魄的绿。
满眼的绿色,青翠,苍老,嫩亮,泼墨,浸润着水雾瘴烟;霞光升起时,那一层层的绿仿佛被点燃,逐层逐个亮了起来,群鸟在林间低婉,丝丝缕缕的水气在层叠的绿色间摇曳升腾。正沉迷其间,忽然眼前一亮,一条大河出现在视野里,那清波绿水几乎要将人温柔地融化。
但是美丽的东西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剧毒。
丛林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杀手,有些只是弱肉强食、只是为了生存的掠食动物;但有些却是防不胜防的梦魇陷阱。粗大的藤蔓其实是食人巨蟒,娇艳的花朵其实是剧毒的昆虫。就连那脉脉温柔的绿水里,都隐藏着大鳄和食人鱼。
伪装在热带雨林里是屡见不鲜的必须生存法则之一。康劲和夏娃此时也加入了它们。自从碰到过阻击手之后,他们也开始伪装自己。
纯棉外套被一身高科技迷彩服取代。褐绿相间的条纹,使他们也混进了丛林的烟绿之中。这种迷彩服用的是合成材料,不但能防水,还能排出多余的汗水和热量,穿起来轻便舒适,最重要的是能避免热带丛林里无孔不入的蚂蝗的侵袭。
蚂蝗是这片丛林里所有温血动物的大敌。它们生命力强韧到可怕,无论怎样打揉捏搓,都损伤不了它们分毫。它们静静地藏在绿叶和草丛下面窥视;只要有人和兽经过,它们便会突然活泛起来,一拱一拱迅速追上猎物,爬上裤管,把自己长着吸盘的口器插入温血动物的皮下。被咬的人一点都不会察觉,它们会分泌一种类似麻醉剂的物质,还没等到人感觉到疼和痒,它们已经吃得圆滚滚的。
康劲和夏娃穿的这种迷彩服全身没有任何缝隙,在与靴子接口处有折叠的翻卷密封层,高高的领口一直拉到耳朵下面;这样可以防止蚂蝗钻入,贴近皮肤吸血。
不过这种外套虽然能够防止蚂蝗钻进去吸血,却不能防止蚂蝗爬到身体上。夏娃不时惊叫着,用戴手套的手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或者拼命往下拂。一条条细长的深黑蚂蝗被她拂到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但是往往等她刚刚迈步,那些被踩扁的小东西又顽强地爬起来,继续一拱一拱地追来。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夏娃再也不说非洲丛林风景好了。她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疑神疑鬼不时摸摸自己的脸,又经常猛盯着康劲的脸看,仿佛要随时发现上面的蚂蝗踪迹他们全身上下只有脸是露在外面的。
康劲对于蚂蝗倒不是很在乎反正它们都吸不了他的血了,又有什么好怕的。他命令拉纳一号时刻贴身保护着夏娃,又派出十名机器人在前探路,另有十名机器人隐形在队伍后面二公里处尾随保卫;剩下的都跟他们在一起,以保证他和夏娃的安全。
他总感觉有尾巴。自从上路以来他就一直这样觉得。那些暗处的人非常小心谨慎,而且手段相当高明。所有的机器人都装备了红外线扫描仪,连康劲自己也携带了一具,可以不分白天黑夜随时扫描丛林里的生物,哪怕一条伪装得再好的大蟒都逃不过警报。但问题是,他们就是没有发现跟踪的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像是成为了丛林的一部分,像是丛林里看不见的幽灵,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时刻寻找下手的机会。这实在让康劲打心眼里不舒服。
眼见走了一上午了,康劲看了看地图,这里离首都已经不远,只要再向扎伊尔河上游前进一百公里左右,就可以到达那里。一百公里,以目前的前进速度,大约就是两天工夫。只要这两天不给那些暗处的幽灵可趁之机,到了首都,一切就会井然有序。该授首的人自然会有办法解决。
前面水声大响,又是一条瀑布。沿途已经见到了许多瀑布,这条水量丰沛的大河不但孕育了丰饶的热带雨林,还因为落差形成了许许多多大小瀑布群。
康劲挥了挥手,命令就地休息。夏娃倒不是很累,精神看上去甚至有些亢奋,一切都要归功于无处不在的蚂蝗。
她接过康劲递来的水壶,小小抿了一口,又还给康劲,侧头听着不远处的水声。她建议道:“瀑布景色一定很美,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那里可以找到能够坐着的干净石头,上面没有蚂蝗!”
蚂蝗!康劲失笑,现在这种小小的别扭虫子竟然成了夏娃的口头禅和唯一关心的东西。他看到了夏娃脸上的气恼和不满,急忙咳嗽了两声,压下笑声,点点头道:“好,我们过去看看。”
机器人在前面为他们开路,拨开浓密的树丛,踏出一条窄径,赶走可能隐藏的一切毒蛇和毒虫。没多久,前面的水声响到惊人,轰隆隆震得耳膜都在嗡嗡轻响。
树丛后是高高的土黄色悬崖。他们拨开树丛走到悬崖边。两岸笔直陡峭,朝下看一眼不禁有些发晕。右前方一道瀑布从高处的巉隙涌下,水量巨大,白花花的浪头轰隆隆跌到悬崖底部,潮湿的水气蒸腾而起,一道彩虹跨河俏生生出现在瀑布上方。周围是浓绿到化不开的烟绿丛林,大自然的天生画图是任何能工巧匠都描绘不出的。
康劲看了许久,一时也不禁惊叹;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竟然藏着这种美景,他转头看着身边目不转睛的夏娃,笑道:“看来你说得对,这里风景实在很好;不过有一点你恐怕要失望了,这里没有一块可以坐下来的干净地方。前面瀑布石梁上,到处都是大水,你不会想坐在水里吧?”
夏娃嘟了嘟小嘴,脸微微一红,大概是想到了昨天那尴尬的一幕,她盯着瀑布,手指着那道彩虹,道:“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彩虹。真的有七种颜色呢!”
她一手攀着身边的一棵树干,另一手一一指点过去,嘴里不停地数着:“红色,橘黄,蓝色”
话音未落,康劲忽然感觉不对劲,他一把拉住夏娃正在数数的细白手掌,沉声喝道:“快退!”
扯着她的胳膊转身便往回跑。
几道黑影忽然从下面的悬崖绝壁翻上来,几道亮红的激光同时射出。距离太近,直奔就在悬崖边的康劲和夏娃两人。急变仓促,康劲惊得头皮发麻,大叫:“夏娃小心!”他用力将夏娃朝身旁的树丛里推了出去。几道激光已然射到了他的面前胸口。
危急之中,康劲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眼角余光紧盯着激光射来的轨迹,身体以快得看不清的动作疾闪。这几道激光擦着他的胸口和面颊飞过,火辣辣的疼痛使他知道皮肤已经被擦破。
那几道黑影偷袭未中,飞快直扑过来。康劲急速后退,头顶一黑,一张渔网般的东西迎头撒下,他只来得及护住头脸,便被那东西罩个正着。
杀手们一见康劲被网缠住,互相打了个暗号,转身就跳下了高耸的悬崖。
康劲被这张柔韧的渔网缠住,使劲猛甩,却怎么都甩不脱,他大喝:“拉纳快过来帮我!”忽然心底又是一阵警兆,隔着渔网的孔洞,他看到瀑布对岸一道强烈火光直冲他扑过来。
心底一凉,中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