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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劲骑在机器人的背上,朝深黑的沙漠中快速奔去。他指示机器人每隔五分钟便联系一次夏娃身边的那个同伴,自己却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
月黑风高,一望无际的撒哈拉,白天烈焰炙烤的火热深情,晚上却变成了冰凉苍白的尸体,凄清地勒索着每个想要深入她腹地的旅人,希望能够找回一点点温热。
身体冰冷,内心却火热。两个夏娃的身影在康劲眼前更迭出现,但却奇怪地交织在一起。倔强成熟、愿意为了他随时献出生命的美丽面容,和稚嫩可爱、如果不带着她就威胁要跳楼的天真面容,都渐渐混合在一起。康劲此刻,已经分不清楚她们两个究竟谁是谁,或者根本其实就是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克隆的苦恼,不但长相相似,就连性格、能力、谈吐、生活习惯都仿佛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带给身边人的,也是相似的苦恼。就像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爱的是谁,紧张的是谁,还是他根本刻意把她们当成同一个人,虽然一个只是另一个的克隆。前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冒出一大片朦胧的暗影,在沙丘高度之上,顶部仿佛交错的犬牙般参差不齐。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大片风蚀山崖前。
这里地形很古怪,康劲不记得撒哈拉沙漠中有这片悬崖的存在。在机器人的背上,高高的暗影越来越清晰。长得看不见边的山崖,被烈日和风沙侵蚀得到处都是裂口,有些缝隙足可以挤进一匹骆驼。一阵风吹过,从悬崖顶上还滚落下来磨盘大的石头,然后簌簌细沙像瀑布般从新的缺口处流下。
山崖正面有一道隘口,或者说峡谷入口,可以看到里面弯弯曲曲的狭窄谷道,顶多只能通过一辆小型车,看上去幽深漆黑。黯淡的月色下,里面传出可怕的风声,凄厉,刺耳,仿佛无数匹骆驼濒临死亡时发出的惨叫。
虽然明知道这是风快速通过狭窄谷道造成的怪声,但康劲还是踯躅了。这里实在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他命机器人停下来,暂时不要进去。
看看手腕,显示凌晨一点,他问机器人道:“你确定方向路线是对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机器人回答:“是的,主人,按照那些土著阿拉伯人指的方向路线没错。但在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这片区域存在,资料不足,无法回答。”它们三个的体内都在嗡嗡作响,康劲知道它们正在连机计算;片刻之后它们已经互相交换好了资料,仍然是:“资料不足,无法回答。”
奇怪了,什么时候连机器人海量的资料库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和地名,康劲看着狭窄的峡谷入口,命令道:“你们留一个在我身边,另两个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沿悬崖搜索夏娃的踪迹,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同时继续呼叫你们的同伴。”
“是。”三个机器人很快自动分工完毕,一个平举着枪口对准峡谷入口,另两个分别朝左右两边搜去。
时间在等待中过去。康劲站在距离峡谷口五百米的地方,正对着入口那黑幽幽的大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歪着头打量着这片山崖,问身边的机器人道:“你觉得这片山崖包括这道入口是不是很眼熟?我怎么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你搜索资料库,找找类似地形的地方。”
机器人的身体又开始嗡嗡作响,半晌回答:“报告主人,地球上类似的地形有,但一模一样的地方没有。如果主人想知道类似地形的地理位置,我现在马上向主人报告。”
康劲点点头,机器人立刻像流水帐般报了出来,从亚洲中国到中美墨西哥听了几个地名之后,康劲就挥挥手打断了他。他知道不是这些地方,但他却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跟这里一模一样的地貌;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两个机器人却返回了。
它们银白的身影在黑暗中很显眼,迈开大步几个起落就跑回康劲面前:“报告主人,没有任何出口,但这片山崖两旁延伸出去的崖壁渐渐低矮,最后消失在沙漠中。整个山区范围并不大。如果主人需要,我们可以绕过这片山崖,继续朝后搜。”
还没等他回答,三台机器人忽然自己纷纷举起机械手臂,就像天线般举得高高的,银白灵巧的手指直指天空。这是为了更好地接收到信号,难道它们发现了什么?康劲的眼睛一亮。
“报告主人!找到我们的同伴了,它正在峡谷中部发出求救信号。”
“什么!求救信号?那夏娃呢?什么也别说了,背上我赶紧进去。”此刻就算里面是龙潭虎穴,康劲也一定要闯一闯。
“是。”
康劲匆匆跳上一个机器人的背,它们立刻迈开大步朝峡谷里奔去,合金脚掌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显眼的巨大脚印。
这里的沙层并不厚,进入峡谷那狭窄的隘口后就更浅了,只有薄薄的一层,下面是岩层。虽然被风蚀得非常疏松,但跟走一步陷一步的真正沙漠相比,行走要容易得多。两旁的山崖笔直逼仄,其实高度也并不是很高,但在视野比较开阔的撒哈拉中,这里就显得非常突兀和高耸。在暗月下,这些逼仄的、被风蚀刻出条条裂缝的悬崖,像噬人的怪兽般龇着它们的长牙。峡谷非常幽深,像条羊肠小道般曲里拐弯朝里延伸。走在其中,只看到头顶很窄的一线深蓝天空,感觉非常压抑。
康劲的呼吸悠长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仔细在凄厉的风声中辨认有没有夏娃那清脆的嗓音。大概风声太大,他什么也听不见。
“还有多远?”
“信号时时中断,它的位置在缓慢移动;但根据第一次接收到信号的位置,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五公里。”
他们进来峡谷已经有十五分钟,根据他们行走的速度,大概已经前进了二十五公里。康劲没想到这条峡谷竟然这么深。他再次深呼吸了一口,脚尖上的合金刀已经弹出他做好了战斗准备。
忽然,心底感觉警兆,他抬头向头顶看去,只见窄窄的峡谷顶部右侧一个黑影迅速闪过。康劲大叫:“上面有人!”
话语未绝,身下的机器人猛的将他从背上甩出,随即一只机械手臂迅速将他按在了右侧山崖壁上。康劲大吃一惊,整个人被它按得死死的不能动弹,眼前红光一闪而没一道激光擦着那个按住他的机器人的背射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黑洞。好险,如果不是机器人反应快,他就要被射穿脑袋了。
峡谷极为狭窄,马上康劲看到对面山崖顶部也有黑影伸出脑袋,急切间看不清楚是什么人,但绝对是敌人。一道道激光从山崖顶部的两侧乱纷纷朝他们射来。
本来机器人为了让康劲避开右面的激光枪射击,所以才一把将他按在右侧山崖壁上,这样崖顶右侧的敌人不可能击中康劲;但此刻左面崖顶上一发发激光也迅速飞下,狭窄的谷道内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按住他的机器人一个大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康劲。
哧哧声不断,密得简直像连发,康劲被紧紧地挤在它的背和崖壁的中间,身周的情况看不清楚,只看见身前的这个机器人变成了靶子。为了化解激光能量,它的能量也在飞速耗减,身体越来越烫。康劲暗叫糟糕。忽然,细小的蓝色火花从它腋下迅速朝背后蔓延。
康劲一惊,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身前的机器人已经吃不住要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