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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烟锁穿了一身白色的洋装,微蓬的裙摆,头发高高扎起挽成发髻,整个人娇俏可人,散发出与平日里身穿旧式服装截然不同的气质。
卓夫人还在一旁碎碎念:“好好的定亲服装非要搞成西式的样子,母亲还是老了,越来越不懂你们这个时代的时尚了。”
卓烟锁抱住母亲的脖子,带着蕾丝手套的手更显得纤细修成,她撒娇般说道:“没事,咱们自己晚上的家宴可以穿我们之前订的衣服呀,今日毕竟是在卞城公馆,这可不是一般酒店,也会有洋鬼子出席,所以还是用通用礼仪,免得旁人笑话咱们漕帮顽固不化。”
说完,卓烟锁顿了顿,把母亲拖到梳妆镜前边坐下,指着镜子里的人儿笑道:“还有,你看,在我心里,母亲永远不老。”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猛地一看,还是风韵犹存的美人。
可惜经不起推敲了,虽然身上橘黄牡丹旗袍裁剪得体,帮着卓夫人努力的提振精神,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最好的年华毕竟远去了,在漂泊的日子,在陌生人的面前淡淡溜走了。
卓夫人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了女儿,心下慨然,这个和她一起吃苦的女儿啊!卓航虽然种种对她不起,但有一点要始终感谢,就是赠给她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睿智勇敢的美丽女儿。
是真的勇敢,在湘城里,有多少次,是女儿帮助她保住了名节,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都是自己拖累了女儿。
那日回府,女儿曾经恳求过自己能不能不回去,反正这么多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还是忘不了那深入骨髓的一段情。
所以,回来了,可惜,也得到了深入骨髓的一段痛。
还是她的好女儿,在被排挤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她挡住别人,树立威信,自己当坏脾气的大小姐,让她当贤良的主母。
如今的好女儿啊,要和别人定亲了。
从此以后,名花有主,他人不得觊觎了。
“我的小锁儿,”卓夫人热泪盈眶,但始终不让它掉落,“母亲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嫁过去,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娘俩儿舍了这一切,现在就走。千山万水,我们俩都会有饭吃,母亲不拖你后腿。”
卓烟锁温柔的看着母亲,笑着说:“母亲说笑了,我怎会不愿意?那日,牧大帅亲自送我回来,陪我吃饭,陪我选衣服,这洋装也是他送我的,牧大帅既然对我这样上心,母亲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幸福?”
想到那日牧云鹏和气有礼的告别模样,卓夫人这才点点头,算是应了。
“好了,别只顾说话了,我去把化妆师傅给你请过来,我的锁儿,不输给任何上流的小姐们。”吱呀一声,门关了。
母亲脚步声渐渐远去。
卓烟锁这才忍不住,泪珠儿滚落。
母亲活在故事里活了一辈子,还是一样天真,如果是以前,他们母女二人自然可以逍遥自在,凭着混江湖的本事,在乱世至少不会饿死。
可是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了,牧云鹏已经广发请帖,报纸号外尽是大帅好事临近的消息,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
还敢跑?
怕是真要跑,第一个要了自己命的就是父亲卓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