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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城,南明女子中学。
午间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便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很快就空无一人。
只有卓烟锁没人搭理,独自一人留在座位上。
好不容易求了父亲,远离闹心的卓府,逃离可恨的尹秀儿,还有戚成勋这个大坏蛋,重新回到学堂上课。
她家漕帮背景,打打杀杀的,在学堂这里一样没什么朋友。
但是每天听老师教课都感觉生命是鲜活的,世界是宽广的。
卓烟锁来这里,可以感觉到幸福。
小的时候,还不是漕帮的大小姐,她就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带着母亲四处走走看看,可谁知一转眼国家硝烟四起,没有一个地方是太平的,而母亲,也还是对父亲余情未了,带着自己来到卓府,眼睁睁看着父亲背弃承诺,娶了几房小妾,终日以泪洗面,再也没有提过母女两人一起走江湖的事情。
到学堂上学,在书本上看看西洋的风物,看看国土人情,也算是了了儿时的心愿。
时间还早,她不想去食堂,最近因为和牧云鹏的婚约,全城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她可没有兴趣成为同学们的谈资,便拿出画笔,随便在白纸上画些花花草草。
这里虽然是新式学堂,其实思想开明的没有几个,来这里上学也是流于形式,因为卞城的婚嫁市场里是否受过新式学堂教育又变得重要起来。
所以越是家底丰厚的人家都送孩子来上学,他们对待女子的要求并没有因此开明反而越为严苛守旧。就像父亲说是要她上学,可是三天两头借着漕帮的事把她叫回去,说女子读个书识个字不被人糊弄也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学富五车,至于学堂里老师说的主张婚姻自由,女子独立的说法更是被父亲批判的一文不值。
反正,她这个大小姐,原本就只是父亲用来招赘找继承人的工具,尽管她多次以身犯险想证明自己,最后还都是被父亲一句“可惜是个女孩”给打发过去。
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卓烟锁手一抖,一朵菊花的叶子画出界了,她拿出橡皮。
“用这个吧!”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在卓烟锁身后响起,拿着陈面包皮的手出现在卓烟锁眼前。
那手指袖长,骨节分明,指上生茧,一看就是经常做画的手。
卓烟锁笑着接过面包皮,转过头:“高老师,你来了。”
他是高志远,南明女子中学的资深教师,教授国文和绘画。
古语有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的就是高志远这样的人,他面容俊秀,带着几分书卷气,无论和谁总是彬彬有礼和和气气的,人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是课讲得很好,常有女同学把高志远视为最适合当伴侣的人。
“你们卓府的事,我听说了。不知道,再过几天学堂没课,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我有些话想和你说。”高志远坐在卓烟锁对面,欲言又止的模样。
卓烟锁随意答应了一下,“没事!”便认真修改素描画来。
她总是这样,从来不说自己的苦,高志远眼眸深处露出一抹心疼来。
她额间的碎发掉落,挡在眼前,看起来有些遮挡视线,高志远着魔缓缓伸出手,想把碎发挽到卓烟锁耳后。
卓烟锁聚精会神,丝毫没有察觉到高志远有点异常的举动。
这一抹恰好落到刚巧找到卓烟锁教室的戚成勋眼底。
“卓小姐!”戚成勋声如洪钟,落到教室里两人耳中不约而同一抖。
高志远还没碰到就被吓得慌忙缩回手,仿佛被人窥破心事,俊脸有点红。
卓烟锁听到这个噩梦一般的声音,碳笔在白纸上拖出长长的尾巴,这幅画眼看是不能救了。
她猛地站起,恶狠狠盯着窗外,倒把高志远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
卓烟锁听到自己的声音带有一点疲惫,根本没有杀伤力,比起刚才戚成勋的那一嗓子真是差远了好不!
戚成勋长腿一伸,大踏步走进屋中。
他身量颇高,身穿戎装,走路虎虎生风,能容纳三十余人的教室一瞬间显得狭小起来。
他恰好站在高志远和卓烟锁之间,隔绝了高志远温情的目光。
那个吻!这个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样英姿勃发给谁看啊!卓烟锁忍者从牙根里透露出来的丝丝恨意,努力抬着头,倔强的看着他。
戚成勋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高志远接近卓烟锁的时候,胸口传来闷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他也想稍微温和一点接近的,毕竟论伪装,军中无人能出其左右,但就是忍不住一声暴喝。
但是所有的怒意在对上卓烟锁一双妙目的时候,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
“大帅相邀,特派属下前来接小姐。”他粲然一笑,牙齿白的晃眼。
屋外窥探的女子们纷纷倒抽一口气来,这军中将领,都是如此英挺逼人吗?
甚至有些人,开始默默羡慕起卓烟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