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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
他将丹药递给少年, 说道:“兴许对你娘有用, 愿你娘早日康复。”
听着他的这句话, 少年脸上神情再也绷不住, 他眼眶迅速的红了,眼中带上几分湿意, 然后迅速又狼狈的扭过头去,“多谢。”他声音沙哑的说道,然后伸出手,指骨修长而皮肉粗糙的手颤抖着从林雨初的手中拿过那颗丹药。
“大恩不言谢, 以后……以后, 我欠你一条命!”他声音重重说道,过于年轻却早已尝尽人世艰辛酸涩的英气脸庞上,神色坚毅, 目光盯着面前的孩童,“以后, 我会还你的!”
说完,不等林雨初反应, 他便拿着这颗丹药,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头也不回的,一瘸一拐的走了。
无论是林雨初还是林云横都没有阻拦他的举动, 只站在那里, 目视着他离开的身影。
等少年走远消失不见之后。
“哎, 这孩子,真是固执,执迷不悟啊!”站在一旁的药行伙计语气唏嘘说道,“他娘已经病了四五年了,已然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之相。药石无效,没救了。”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的,偏认定了回春丹能救他娘的命,但是这灵丹岂是凡人能吃的?他也不想想,他娘能不能承受的住回春丹的药力灵气。”
林云横和林雨初听了,都没有说话。
药行伙计也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脸上神色讪讪,连忙说道:“家主,没事那我便先进去看店了。”
“去吧。”林云横对他说道。
——
回府路上。
林云横牵着林雨初的肉肉小小软软的手,走在宽敞的青龙大道上,途中突然下起了雨。
这春末夏初两季交际之时的雨水,格外的细密缠绵,淅淅沥沥的,虽不大,却能迅速的将人的发丝衣裳都给打湿了。
所以,林云横便拉着林雨初到了街边卖伞的老人手中买了一把油纸伞。
“你喜欢哪个?挑一个。”林云横将林雨初抱在了怀里,伸出手,抬起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他的头,将他全身都拢在了怀中,满城风雨尽被遮挡在外。
他们就如同是一对普通的平凡的父子一般,在此雨天之中,一切的法术都好似失灵了一般。
林雨初睁大了一双好奇的眼睛,目光从面前这些图案颜色各异的油纸伞上扫过,脸上神色似难以选择。
最终,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柄伞面雪白,上绘点点殷红墨梅平添艳色的红梅白伞说道,“这个。”
“好,那就要这个。”林云横。
他付了钱,撑开伞,林雨初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走在他身边,林云横一手撑伞,一手牵着他,徐徐往前走去。
身后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这青石板路。
雨水洗净了路中的灰尘。
一点点汇聚成无数条涓涓细流,渗入地底缝隙中,最终流进了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池那隐藏在背后,无人可见的无数个阴影角落里。
留给世人的是一座雨后洗净铅尘,干净如新的美丽城池。
“修士因为受伤患病,为了疗伤治病,故而炼制了灵丹,也因此有了丹道。”
撑着油纸伞,缓缓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林云横突然开口说道。
走在他身边的林雨初闻声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他说。
“因为汲取天地灵气淬体修炼,褪去肉体凡胎,练就一身的灵体灵脉。故而普通的凡人药草,对于修士而言是无效的。”林云横说道,“修士以灵气为生,以灵气修炼,因此所食所用的必须是蕴含了灵气的灵药。”
“这便是修士不同于凡人,服用灵丹的因由所在。”
说完了修士服用灵丹来历,林云横话锋一转又说起来凡人用药,“凡人受困于生老病死,而修士苦心修炼,追求大道,为的正是跳出生死轮回,不受死生之苦。”
“凡人若只是寻常生病,那自然求医问药。但若是生死大限已到,自然药石无效。”林云横说道,“该死之人,无药可医。”
“可这世上没有人愿意死啊!所以,有人便打上了能够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灵丹的主意。”
“然而修真界有维持容颜不老的红颜丹,有能够增加寿元的延寿丹,有能够救命的回春丹,但却没有所谓的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灵丹神药。”
“修士亦有寿元,寿元到了,一息都不能多存,坐化陨落。”
“凡人所谓的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不过是夸大其词。”
林云横说道,“但是,这世间总有执迷不悟,追求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人。”
“然,凡人体弱,并不能服用灵丹。一旦服下,会被灵丹所蕴含的极强灵力爆体而亡。”
“但是,人心可恶。这世间有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不择手段之人,既然无法直接服用灵丹,便养一群药人,将灵丹融化为药液,再兑水稀释,然后分次给那些药人服用,一日日养着他们。”
“再喝这些药人的血,吃他们的肉,以此来延年益寿。”
“而那些直接服用了灵丹药液的药人,却往往短命,活不过三十。”
“……”林雨初。
闻言顿时沉默。
没有说话。
第十六章
炼丹房
宽敞而明亮,靠着墙壁摆放着一长排药柜的屋子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一个青铜的丹炉。
这个丹炉只有正常的丹炉十分之一大,而在丹炉下方,朱红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而林雨初正满脸严肃,白皙精致可爱的脸庞上神色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如临大敌的盯着面前的丹炉。
心无旁骛。
只见,他的双手带着一双雪白轻薄的手套,正紧紧握着丹炉下方火炉上的一个漆黑的把手。
这个把手是用来操控炼丹的火焰的。
无论是这个丹炉,还是丹炉下方的火炉都是特制的。
是林家专门为还未修炼的幼童炼丹,而特制准备的。
在修真界,孩童只有满十岁之后,才会开启气海,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过早,或是过晚修炼,都不宜。
但是,在修真界各大世家,有的是诸般手段方法,让家中幼童先行一步学习各种修行的经义道理。
未炼气,而先知理。
这就是所谓的赢在起跑线上。
林家身为丹道世家,自然也有教导家中子孙丹道的一套。比如这个特制的丹炉,火炉,以及林雨初双手带着的那个由雪山冰蚕丝织造的水火不侵的手套。
正如林风清对林雨初所言,“光背书是不行的,你不上手,记一辈子的丹方都无用。”
“炼丹师必须以丹药说话。”林风清。
所以,才有今日,林雨初第一次动手炼丹。
“小初,你别紧张,你是第一次炼丹,失败正常。”一袭绛红风骚长袍的林云横,站在他身边,言语宽慰他说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没有人第一次炼丹就成功的。”
“多失败几次,就会了。”林云横。
有这么安慰的人吗!
林雨初听见他的话,脸上表情绷的更紧了,握着控火的把手更加用力,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丹炉。
他抿了抿唇,心下说道,我还没有失败。
讨厌。
我讨厌失败。
然而,林云横这个不懂人心的傻爹,还在泼着冷水(安慰他),“年轻时候多经历几次失败,习惯了,锻炼出坚强的意志。以后长大了,面对着艰难人生的种种打击磨难,就会习以为常,淡然处之了。”
“……”林雨初。
我敲你妈!
会不会说话啊,说!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这一刻,林雨初是非常的懂林风清了,别说林风清了,就是他,也想打人了!
但是,天地良心,林云横说的是大实话啊。
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安慰林雨初惹。
毕竟,当年林云横自己第一次炼丹就是一个大写的失败,当时林风清就是毫不留情的嘲笑打击了他一顿,并且告诫他,“骄兵必败,浩瀚世界,无尽道途,玄奥无数。”
“切忌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但事实就是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当时对于年幼骄傲,自信满满的林云横而言,不可谓不打击,让他消沉低落了好一阵子。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林家历代就没有一个人,是在第一次炼丹就成功的,都是失败的。
这所谓的第一次上手炼丹,其实就是所谓的失败的教育。
因为林家的人,太骄傲了。
天才都是自负的。
所以,必须狠狠地敲打。
但是林云横觉得林雨初不一样,林雨初他一点都不自负,没有那些天才的臭毛病,所以林云横觉得就不用对他进行什么残忍的失败教育了,所以,就出言安慰他了。
并且满心愉悦欢喜,并且期待的等着人生第一次炼丹失败而哭唧唧的林雨初,泪眼婆娑的扑进他怀里,到时候他这个成熟稳重的爹,就好好地亲亲抱抱他,哄他惹。
林云横觉得他已经最好了准备了,他的胸膛为他敞开,他的怀抱……饥/渴难耐!
就等着林雨初投怀送抱了!
然而——
“好了。”
林雨初转动了一下控火的把手,把丹炉下的火焰熄灭,出声说道,“时间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看了一眼面前的丹炉,然后就要伸手去揭丹炉盖。
站在他旁边的林云横已经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开口说道:“失败乃是家常便事,想当初,你爹我第一次炼丹就……”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林云横瞪大了眼睛,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
只见,那被林雨初揭开的丹炉内,静静地躺着一颗颗玉白圆润的丹药。
“……”林云横。
而林雨初手中拿着丹炉盖,目光看着丹炉内静静地躺着一颗颗圆润完好,泛着淡淡莹润光泽的玉白丹药,嘴角忍不住翘起,抿嘴笑了。
那张平日里素来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庞,此刻笑起来,甜极了。
就像是一朵朵小花在空气中开放了。
散发出甜美芬芳的味道。
天真烂漫。
但是,这道笑容稍纵即逝。
林雨初很快的就了抿了嘴,把唇角往下压,努力绷紧了脸上神色,露出平时的冷淡模样,转头目光盯着面前的林云横,眼睛圆溜溜的,“就什么?”
“……”林云横。
怕林云横没听懂他的意思,林雨初还好心的提醒了他一边,“爹你第一次炼丹的时候,就如何了?”
“……”林云横。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对着林雨初强颜欢笑道,“就很好。”
“嗯,很好,没发生什么意外。”
“对了哈。”林云横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这可是小初你第一次炼的丹药啊,要好好收起来,留作纪念啊!”
“不得了啊,我家小初出息了,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啊。”林云横喜滋滋说道,“真厉害,不愧是我家小初。”
林雨初目光瞅着他,心下撇了撇嘴。
罢了,这次就放过你,哼。
没有下次。
林云横给林雨初找了一个小小的瓷白的丹瓶,将他第一次炼制出来的丹药,一颗颗小心翼翼的装进了丹瓶内,心下不由的感慨道,小初他真是个天才啊!
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哪怕是林云横,已经是被整个修真界都不得不服气,承认的举世无双的符丹两道天才,幼年时期第一次炼丹,都是失败的。
当时,幼年孩童的林云横,满心自信,骄傲满满的打开丹炉,结果,却是一炉的漆黑药渣。
并未成丹。
鲜少,或者说几乎是没有人能够在第一次炼丹就成功的,哪怕是这精简到幼童版本的炼丹。
因为是专供没有修炼的幼童炼丹的丹炉和灵火,所以哪怕是成功炼制了,也并不能称得上是灵丹,只是稍带着灵气的丹药罢了。
炼丹师是很重要的,因为丹药中的灵力是由炼丹师供给的,炼丹师的灵力和灵药在灵火的淬炼下,最终三方完美融合,凝结出珍贵的拥有着堪称奇迹般力量的灵丹。
不同的炼丹师,哪怕是一模一样的丹方,药草,灵火,炼丹方法,最终炼制出来的丹药都是不一样的。
这正是丹道的玄妙之处。
每个炼丹师都是独一无二的,每颗丹药都是各有异同。
世上无两颗一模一样的丹药。
无可替代的炼丹师。
“给。”
林云横将装好了丹药的丹瓶递给面前的林雨初,对着他笑着说道,“收好它。”
“这是你的战绩。”林云横满脸骄傲说道。
与有荣焉,满腔欣喜。
林雨初目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丹瓶,抿了抿唇,然后伸手接过,“我去拿给爷爷看。”他突然说道,然后猛地转身,拿着丹瓶,转身噔噔往外跑去了。
闻言,林云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失笑,“这孩子,倒是孝顺。”
“知道谁对他好。”
然后他不禁想起,当初在人间那个闭塞的小村落里,林雨初就是这般孝顺,听他“爷爷”的话。
“啧……可惜某人没福了。”
说着说着,林云横便笑了,这福宝如今归他家了,“日后倒是要请玉泉仙尊喝酒,感谢他了。”
林云横嘴角翘起,满脸得意神色。
——
几天后。
一袭绛红风骚长袍的林云横带着雪白衣裳玉雪可爱的林雨初,出现在了昆仑道院招生点。
此刻。
昆仑道院的大门口
站满了人,放眼望去,都是一群衣着气度不凡的大人,人手一个牵着七八岁大的孩童。
这场面……
非常眼熟惹。
而端坐在道院大门口那一排招生主考老师位置上的,昆仑道院掌院,正端着茶碗往嘴边送去,结果一个不经意的抬眸,就看见了前方牵着林雨初走来的林云横,顿时——
“噗——”
的一声,喷了。
孤道子那张万年不变,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仙人般出尘俊美的脸庞上,迅速的浮现弥漫了一道红色,“咳咳……”他用力重重的咳了几下,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笑有屁用?是能吃还是能用呢?”孤道子说道。
说完之后,转头,目光重重的瞪了旁边站着的林云横一眼,语气不善说道:“让你平时收敛点,偏不听!”
“现在教坏了孩子,太不像话!”孤道子冲着林云横迁怒,发火道。
“……”林云横。
真的很冤了。
这关我屁事!
我儿子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无师自通领悟了撩人大法,这天下无人不可撩,无物不能撩,无撩不动人物。
前途无量啊!
分明是你这注孤身,大龄单身剑修不禁撩,还怪起其他人来咯?
当然惹。
孤道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这会就是恼羞成怒,然后不能对着始作俑者那么点大的小屁孩林雨初发火,就只能迁怒林雨初小朋友的家长了。
林云横这波是冤枉。
在冲着林云横迁怒了一波之后,孤道子感觉心下好受多了,没刚才那般尴尬难以面对了,他转头板起一张脸,俊美出尘的脸庞绷紧了下颚,使得自己看上去凶,很凶jpg
然后对着面前小小的林雨初,严厉说道:“做人要脚踏实地,追求实际。”
“不要老是想着那些虚无缥缈,摸不着的东西。”
“?????”林雨初。
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眼神懵逼。
你在说啥?
在林雨初纯洁天真而茫然疑惑的目光下。
“……”孤道子。
感觉内心有点撑不住了,强行给自己挽尊的孤道子,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所以,他眉心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中神色一沉,脸上表情下定决心。
然后便只见,他伸手朝袖中一掏,然后掏出了一个微型的建筑物。
旁边见状的林云横,猛地瞳孔一缩。
只见——
孤道子手中拿着的是一个缩小版微型的恢弘气派,豪华的府邸屋宅。
府邸门前栽种着一株云雾松柏,立着两头石狮,站着三个小人。
他将这座微型府邸托在手中掌心,然后对着面前的林雨初招手,说道:“我观你有眼缘,今身上没带其他合适之物,这座我早年修道的洞天福地便给了你。”
“你日后当潜心修炼,不要浪费此大好机缘。”孤道子对他说道。
林雨初闻言,抬头目光看着他,站在那里没动。
而旁坐的道院两位先生,脸上则是露出了极为吃惊的表情,目光意外而带着惊奇的意味,打量着前方的林雨初。
心下暗道,看来掌院师叔是极为欢喜这个孩子,才会如此出手大方。
一个半步大乘大能早年修炼的道场,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放出去,能引得一干化神元婴修士的争抢。
结果就给了这般一个小娃娃。
也不怕遭人眼馋。
心下刚如此想着,二位道君连忙抬起头朝前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孤道子早已经设下结界,除了林云横、林雨初和这两位道院先生,以及孤道子之外,其他人都被隔绝在结界外。
想到这里,道院的两位先生,心下顿时苦笑一声,孤师叔还真是……行事滴水不漏。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情况。
谁也没有料到的,谁也没想到孤道子竟然会出手如此大方。
作为在场的唯一有监护权和话语权的林云横,不得不出面,硬着头皮说道,“师叔,你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要不你还是笑一个吧。”他说道。
闻言,孤道子顿时转头,目光瞪着他,说道:“哪里不合适了?”
“……”林云横。
哪里都不合适啊!